月老以为自己对“离谱”这个词的定义已经很宽泛了。
活了三千三百年，见过恋、见过搞基、见过玉帝戴绿帽——他觉得自己什么场面都hold得住。
但红娘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他还是破防了。
“林建国。”红娘说，“林逸的亲生父亲。”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月老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不是苦笑，是一种“老天爷你他妈在逗我”的笑。
“林建国？”他重复了一遍，“那个林逸三岁的时候就跑路、二十三年没出现过、连林逸他妈死的时候都没回来的林建国？”
红娘点头。
“找了他？”
“对。说，林建国对林逸有亏欠，林逸的身体现在被你占用，他作为父亲，有‘正当理由’把你驱逐出去。”
月老深吸一口气。
这招够狠。
林建国不是，不是天兵，没有任何法力。但他有一个身份——林逸的亲生父亲。
在凡间的伦理和法律里，父亲对儿子的身体有某种话语权。虽然不至于能随便夺舍，但显然不需要他真的打赢官司。她只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月老在凡间待不下去的理由。
“林建国现在在哪？”月老问。
红娘的表情有些微妙。“在来的路上。给了他一件法宝，叫‘驱魂令’，能把附在别人身上的灵魂赶走。”
“他答应了？”
“答应他，事成之后给他一千万人民币，外加长生不老的资格。”
月老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一千万。
长生不老。
为了这些东西，一个抛弃儿子二十三年的父亲，回来抢儿子的身体。
“叮！”系统提示音响起。
“触发支线任务：【父与子】。”
“任务目标：应对林建国的挑战，保住林逸的身体使用权。”
“任务奖励：寿命+1年，天道积分+2000，法宝【驱魂令】（击败林建国后可获得）。”
“任务失败惩罚：宿主灵魂将被驱逐出林逸身体，沦为孤魂野鬼。”
月老看着任务面板，沉默了几秒。
“系统，林逸本人还活着吗？”
“林逸的灵魂已被电动车撞击彻底摧毁。当前这具身体由宿主完全掌控。林建国如果成功使用驱魂令，宿主的灵魂将被驱逐，身体将变成空壳。”
“林建国知道林逸已经死了吗？”
“不知道。没有告诉他真相。她只告诉他‘有东西占了你儿子的身体’。”
月老缓缓呼出一口气。
这盘棋下得够阴。
林建国以为自己在救儿子，实际上是在帮天庭消灭一个叛徒。而他儿子早就死了，他救回来的只会是一具空壳。
“月老，”红娘担忧地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月老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中村的夜景。路灯昏黄，小吃摊的油烟飘上来，几个大爷在楼下下棋，吵吵嚷嚷的。一个穿着外卖骑手服的男人正骑着电动车从巷口拐进来，车筐里放着几盒麻辣烫。
月老的目光落在那辆电动车上，忽然想到了什么。
“老张！”
老张从厨房探出头。“咋了？”
“林逸是被什么车撞的？”
“电动车啊，你不是知道吗？”
“什么牌子的电动车？”
老张愣了一下。“这……这我哪知道？”
月老转头看向红娘。“红娘，你能查吗？”
红娘皱眉。“查电动车品牌？这跟任务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月老的眼神变得锐利，“林逸是被电动车撞死的，肇事者逃逸了。如果我能找到那个肇事者，就能证明林逸的死不是意外。到时候，林建国再来抢身体，我可以用法律手段反制他。”
红娘的眼睛亮了。“你是说……用凡间的法律来对付他？”
“对。”月老点头，“想用凡间的伦理对付我，我就用凡间的法律对付她。林建国是林逸的父亲没错，但他抛弃林逸二十三年，未尽抚养义务，在法律上已经失去了监护权。再加上林逸的死是他人造成的，跟我的附身没有因果关系。”
他停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
“而且，如果我能找到肇事者，让他赔偿林逸的死亡损失，这笔钱可以用来改善林逸的生活条件。林建国想抢身体？先赔钱。”
红娘看着月老，眼神里满是惊讶。“月老，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凡间了？”
“被的。”月老耸肩，“在天庭的时候，我只懂红线。到了凡间，我得懂法律、懂互联网、懂营销、懂电动车品牌。”
他转身看向老张。“帮我查一下林逸出事地点的监控。肇事者虽然跑了，但肯定有录像。凡间的天网系统，比天庭的照妖镜还好使。”
“好嘞！”老张掏出手机开始查。
月老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他一饮而尽。
“红娘，林建国什么时候到？”
“明天上午。”
“行。”月老放下杯子，“明天上午，我请他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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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林建国准时出现在了事务所门口。
月老第一眼看过去，差点没认出来这是林逸的父亲。
林建国五十出头，穿着一身劣质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皮鞋擦得锃亮，但眼角的皱纹和发黄的手指暴露了他的真实生活状态——这是一个混得不怎么样、但拼命想装得体面的中年男人。
他看到月老的时候，眼神很复杂。
“你……你是林逸？”
“我是林逸。”月老坐在椅子上，没有站起来，“请进。”
林建国走进办公室，扫了一眼这个破旧的房间，眉头皱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儿子的“公司”这么寒酸。
“坐。”月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建国坐下来，双手放在桌上，手指在不停地搓。月老给他倒了杯茶，他没有喝。
“林逸，”林建国开口了，声音有些涩，“我听说……你最近出了点事。”
“什么事？”
“就是……你被电动车撞了。然后……你的性格变了很多。”
月老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建国咽了口口水。“有人告诉我，你不是我儿子。你是……别的东西，占了我儿子的身体。”
月老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谁告诉你的？”
“这……这不重要。”
“是不是一个穿金戴银的老太太？自称？”
林建国的脸色变了。“你……你怎么知道？”
月老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林建国，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最后一次见林逸，是什么时候？”
林建国愣住了。
“二十三年前。”月老替他说了，“林逸三岁的时候，你跟他妈离婚，然后你就消失了。这二十三年，你没有打过一个电话，没有寄过一分钱，没有回来看过一次。”
林建国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林逸他妈死的时候，你在哪？”月老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林逸在孤儿院被人欺负的时候，你在哪？林逸高考完没钱上大学的时候，你在哪？”
“我……我有苦衷……”
“什么苦衷？说来听听。”
林建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月老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扔在桌上。
“这是林逸出事地点的监控录像。”他打开文件袋，抽出一叠照片。“肇事者骑的是一辆蓝色电动车，车牌号拍到了。我已经找到了那个人。”
林建国的眼睛瞪大了。
“这个人撞死了你儿子，然后跑了。”月老把照片推到他面前，“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帮天庭抢你儿子的身体，而是去报警，去这个肇事者，替你儿子讨回公道。”
林建国看着照片，手开始发抖。
“但是你没有。”月老的声音冷了下来，“你选择了拿的一千万，来对付我。因为你觉得，一千万比你儿子的命重要。”
“不是的！”林建国猛地站起来，“我……我只是想救你……”
“救谁？林逸已经死了。”月老也站起来，“他被电动车撞死的那天就死了。你现在看到的我，是月老。我不是你儿子。但你儿子的身体，是我在维持。如果不是我附身，这具身体早就凉透了。”
林建国呆住了。
“你知道吗？”月老走到窗边，“林逸死之前，他的最后一条朋友圈写的是——‘如果有下辈子，我想要一个爸爸。’”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林建国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以为为什么要找你？”月老头也不回地说，“因为她知道你有亏欠。她知道你心里有愧。她利用你的愧疚，让你来对付我。但你想想，就算你成功了，把我赶走了，你能得到什么？一千万？长生不老？”
他转过身，看着林建国。
“林逸不会回来。他早就死了。”
林建国瘫坐在椅子上，哭得像个孩子。
月老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他前世活了三千三百年，见过无数人间悲欢，但每一次看到这种场景，还是觉得难受。
“林建国。”月老走过去，把一张纸放在他面前。
林建国擦了擦眼泪，低头看。
那是一份报警回执。
“我已经替你报了警。”月老说，“肇事者找到了，他会受到法律的制裁。林逸的死亡赔偿金，也会打到你的账户上。”
林建国愣住了。“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帮你。”月老说，“我是帮林逸。他活着的时候没人管，死了至少该有个公道。”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道：“而且，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给你的驱魂令，交给我。”
林建国犹豫了一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放在桌上。
令牌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黑气。
月老拿起令牌。
“叮！系统提示——”
“恭喜宿主获得法宝：【驱魂令】（天庭版）。”
“功能：可将附身在他人身上的灵魂驱逐出去。”
“当前状态：未激活。需要天庭法力才能激活。宿主当前法力为0，无法使用。”
月老翻了个白眼——又是用不了的东西。
“系统，这玩意儿能卖钱吗？”
“不能。”
“那能嘛？”
“可以收藏。或者，当成证据。”
“什么证据？”
“涉凡间事务的证据。驱魂令是天庭法宝，凡间不应该出现。如果宿主将驱魂令公之于众，可以证明天庭在非法涉凡间。”
月老的眼睛亮了。
“系统，你是说……这玩意儿能当证据用？”
“是的。而且是最有力的物证。”
月老把驱魂令揣进口袋，看向林建国。
“你回去吧。等赔偿金下来了，我给你打电话。”
林建国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月老，”他第一次叫了月老的名字，“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月老说，“你对不起的是林逸。”
林建国低下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红娘从里屋走出来，看着月老。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林逸最后一条朋友圈的内容？”
月老沉默了一会儿。
“假的。”他说，“林逸的手机碎屏了，我本打不开。”
红娘愣了一下。“那你……”
“但我猜，他一定很想有一个爸爸。”月老的声音很轻，“孤儿院的孩子，都这么想。”
红娘的眼眶又红了。
月老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别哭了。事情还没完呢。”
“还没完？”
“派林建国来，只是第一招。她肯定还有后手。”
他走到桌前，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陆晨轩发来的消息——
“月老，我和姜婉儿见面了。她同意天庭。而且，她找到了一个证人。”
“什么证人？”
“一个被天庭包办婚姻拆散的情侣。他们相爱了三十年，被天庭硬生生拆散了。现在，他们愿意站出来作证。”
月老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敲下回复——
“约他们见面。越快越好。”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