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的地点,月老选在了城东一栋烂尾楼的天台。
不是他不想选个好地方,而是二郎神要求的——“越隐蔽越好,我不想被凡人看到。”
月老觉得这理由挺扯的。二郎神下凡好几天了,天天在街上晃悠,也没见哪个凡人认出来。的伪装系统比凡间的美颜滤镜还好使,除非主动暴露,否则在凡人眼里就是个普通中年大叔。
但人家是战神,他说了算。
月老到的时候,二郎神已经站在天台边上了。
他换了一身黑色运动服,双手兜,背对着月老,看着远处的城市夜景。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哮天犬蹲在他脚边,看到月老,眼睛一亮,想跑过来,但被二郎神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来了。”二郎神没回头。
“来了。”月老走过去,跟他并排站着。
两个人都没说话。
天台上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工地打桩的声音。城市的灯光在脚下铺开,像一片金色的海。
“你说你知道怎么救我母亲。”二郎神先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但月老能听出那平静下面的暗流。
“对。”
“说。”
月老没有直接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公园门票,递给二郎神。
二郎神接过来看了一眼:“桃山森林公园?”
“你母亲被封印在桃山下面。”月老说,“不是神话里的桃山,是凡间城郊那个收门票的桃山。”
二郎神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确定?”
“我亲眼看到的。”月老说,“巨灵神帮我打开了外围封印。你母亲的魂魄就在里面,被你的法力结界保护着。两千年了,她一直在等你。”
二郎神的手开始发抖。
那张门票被他攥得变形。
“巨灵神……打开了封印?”
“对。我用三个女婿跟他换的。”
二郎神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着月老。
他的眼眶是红的。
“你为什么要帮我?”
月老想了想,说了实话:“因为我要对抗天庭。我需要你站在我这边。”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月老耸肩,“我不喜欢拐弯抹角。我帮你救母亲,你帮我对抗天庭。公平交易。”
二郎神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知道对抗天庭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可能会死。”
“你不怕?”
“怕。”月老笑了,“但我在天庭当了三千三百年社畜,比死还怕。至少死是一瞬间的事,当月老的每一天都是凌迟。”
二郎神沉默了。
风更大了。
“月老,”他终于开口了,“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劈山救母吗?”
“知道。因为你母亲被压在桃山下面。”
“不只是因为那个。”二郎神的声音很低,“我母亲被压下去的时候,我才十二岁。她跟我说:‘杨戬,别哭,娘没事。’”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她被压在山底下,动弹不得,还反过来安慰我。”
“我花了十年练功,五年找兵器,三年劈山。等我终于把山劈开的时候——”
他停住了。
“我母亲的肉身已经跟山融为一体了。我只能救出她的魂魄。”
月老没有说话。
“我把她的魂魄封印在桃山下面,用自己的法力保护她。然后我跟天庭做了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替天庭卖命。他们不再追我母亲。”
月老的心沉了一下。
所以二郎神不是天庭的忠犬。他是人质。
他的母亲,就是天庭握在手里的人质。
“两千年了。”二郎神看着远处的天空,“我替天庭打了两千年的仗。抓妖、平叛、收拾烂摊子。每一次我都冲在最前面,受最重的伤,拿最少的功劳。”
“我知道。”月老说,“跟我一样。”
二郎神转头看他。
月老摊开手:“我在姻缘殿了三千三百年,每天牵一百红线,全年无休。结果就因为没给玉帝的私生女牵红线,被一脚踢下凡间。我们有什么区别?都是天庭的工具。”
“至少你反抗了。”二郎神说。
“你也可以。”月老看着他,“你母亲就在桃山下面。你去把她救出来,天庭就再也没有东西能威胁你了。”
二郎神沉默了很长时间。
“月老,”他终于说,“如果我帮你对抗天庭,你有几成把握?”
“三成。”
“三成?”
“对。”月老诚实地说,“我现在没有法力,只有三个不带法宝的天兵、一个斩缘组叛徒、一个贪财的太白金星,还有一个看大门的巨灵神。就这点家底,跟天庭打,三成都算高的。”
二郎神嘴角抽了一下:“那你哪来的底气?”
月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社交平台。
热搜榜上,#完美男友现形记#还在前十挂着,浏览量已经破亿了。评论区里,网友们还在热烈讨论“那个会发光的镜子到底是什么”。
“这就是我的底气。”月老说,“凡人的舆论。”
二郎神看着屏幕,皱起眉头。
“你打算用凡人对抗天庭?”
“不是对抗,是曝光。”月老收起手机,“天庭最怕什么?怕暴露。几千年来,他们一直躲在暗处,控凡人的姻缘、命运、信仰。如果凡人们知道真相,知道自己的姻缘是被天庭安排的、自己的命运是被天庭控的——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二郎神的眼睛微微睁大。
“天庭的统治,建立在凡人的无知上。”月老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一旦真相被揭开,天庭的基就动摇了。”
“所以他们才要抓你。”二郎神说。
“对。”月老点头,“他们怕的不是我,是我手里的真相。”
风停了。
天台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月老,”二郎神忽然说,“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直很羡慕你。”
“羡慕我?一个被贬下凡的社畜?”
“羡慕你敢反抗。”二郎神转过头,看着远处的灯火,“我被天庭压了两千年,从来没有想过反抗。我以为只要我够强、够忠诚,总有一天能把母亲救出来。”
他苦笑了一下。
“两千年了,什么也没改变。”
“那现在呢?”月老问。
二郎神没有回答。
他走到天台边,闭上眼睛。
第三只眼,在他眉心缓缓睁开。
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半个天空。
远处,桃山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回应。
那是他的法力结界。
两千年前,他亲手设下的封印。
此刻,它正在呼唤他。
“母亲。”二郎神喃喃地说,“等我。”
他睁开双眼,转身看向月老。
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个隐忍两千年、逆来顺受的天庭战神。
而是一个儿子。
一个要去救母亲的儿子。
“月老。”
“在。”
“带我去桃山。”
月老笑了。
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诚。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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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桃山森林公园。
凌晨两点,公园早已关门。
但铁门上的锁被巨灵神提前打开了,五个人——月老、二郎神、哮天犬,外加老张和老刘(老李被留在办公室看家)——悄无声息地走进了未开放区域。
树林里还是那么安静,连风声都没有。
巨灵神站在巨石旁边,看到二郎神的时候,腿都软了。
“二……二郎神……”
“巨灵神。”二郎神看着他,“谢谢你。”
巨灵神愣住了。
“谢谢你帮我打开了封印。”二郎神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三个女儿,月老会帮你搞定的。如果他不搞定,我帮你搞定他。”
月老:“……不用这么狠吧?”
巨灵神眼泪汪汪的:“二郎神,你不用谢我。我就是觉得,瑶姬被关了两千年,够了。”
二郎神点点头,走到巨石前。
他伸出手,按在石面上。
金色的符文开始剧烈闪烁,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母亲。”他轻声说,“我来了。”
法力从他掌心涌出,像水一样灌入巨石。
符文开始碎裂,一道一道,像融化的冰。
“咔嚓——咔嚓——咔嚓——”
裂痕从石面蔓延到整块巨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最后——
“轰!”
巨石炸开,化作漫天的金色碎屑。
白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照亮了整个树林。
月老眯起眼睛,看到那团悬浮的光球正在缓缓下降。
光球里,那个女人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瑶姬。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长发如瀑,面容安详,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二郎神走进光里,跪在光球前。
“母亲。”他的声音在发抖,“我来接你回家了。”
他伸出手,穿过光球,轻轻握住瑶姬的手。
光球破碎了。
瑶姬的眼睛,缓缓睁开。
“杨戬……”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琴弦,“你长这么大了……”
二郎神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两千年的隐忍,两千年的委屈,两千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全部化成泪水。
哮天犬趴在地上,呜呜地哭。
巨灵神别过头,用袖子擦眼睛。
老张和老刘抱在一起,哭得稀里哗啦。
月老站在最后面,看着这一幕,鼻子有点酸。
“叮!”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检测到重大剧情事件:瑶姬获救。”
“二郎神忠诚度变更:从天庭→宿主。”
“恭喜宿主获得S级战力盟友:二郎神杨戬。”
“团队战力评估:从C级提升至A级。”
“隐藏成就解锁:【劈山救母2.0】——帮助二郎神完成两千年的心愿。”
月老看着系统消息,嘴角微微翘起。
但他没有笑出声。
因为瑶姬正看着二郎神,轻轻摸着他的脸。
“别哭了,”她说,“娘没事。”
二郎神哭得更厉害了。
月老转过身,走向树林外面。
身后,母子的重逢还在继续。
但他不想打扰。
他站在铁门外面,掏出手机,给江辰发了一条消息——
“成了。”
江辰秒回:“二郎神那边?”
“搞定。接下来,该对付天庭了。”
“你要怎么做?”
月老抬头看天。
月亮已经偏西了,天空开始泛白。
“先开公司。”他打字,“拆缘事务所,正式营业。”
“然后呢?”
“然后——”月老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想了想,又敲下一行字——
“让天庭知道,凡间变天了。”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深深吸了一口气。
凌晨的空气很凉,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这是自由的味道。
(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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