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约太白金星见面的地方，选在了城东的一家茶馆。
不是那种高档的茶楼，是城中村里的大爷们下棋打牌的那种。塑料凳子、搪瓷茶杯、墙上贴着“禁止赌博”的告示，空气里弥漫着廉价茶叶和烟灰的味道。
月老提前半小时到了，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壶铁观音——十五块，无限续水。
老张、老刘、老李被他安排在外面望风。三个人蹲在马路牙子上，一人一碗螺蛳粉，看起来就像三个失业的民工。
“系统，太白金星到哪了？”
“目标人物已进入方圆五百米范围。预计三分钟后到达。”
月老整理了一下衣领。今天他特意穿了那件优衣库白T恤——唯一的体面衣服，洗了又穿，穿了又洗，领口已经有点松了。
三分钟后，茶馆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灰色唐装的老者走了进来。头发花白，面容清瘦，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起来就像个退休的大学教授。
但月老的姻缘眼清楚地看到他头顶的金字——
【天庭·太白金星·李长庚】
法力值：12000。
携带法宝：拂尘（封印中）、天机册。
战力评估：A级。但实际威胁远超江辰——因为他是天庭的情报头子，掌握着所有的黑历史。
太白金星扫了一眼茶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显然，他对这个环境不太满意。
“月老，”他走过来，在对面坐下，“你就不能选个好点的地方？”
“我觉得挺好。”月老给他倒了一杯茶，“接地气。”
太白金星看了一眼搪瓷茶杯，没有动。
“说吧，找我什么事？”
“不急。”月老慢悠悠地喝茶，“你先尝尝，这茶虽然便宜，但味道不错。”
太白金星沉默了几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现在可以说了？”
“你急什么？”月老笑了，“你不是来凡间出差吗？时间应该很充裕才对。”
太白金星的表情变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来凡间出差？”
“猜的。”月老耸肩，“你这种大忙人，没事不会下凡。让我猜猜——你来凡间，是不是跟二郎神有关？”
太白金星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月老的笑容更深了。
“天庭派二郎神来抓我，但又怕他搞不定，所以派你来督战。对不对？”
太白金星放下茶杯，看着月老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一种重新评估对手的打量。
“月老，你变了。”
“被的。”月老说，“在天庭的时候，我唯唯诺诺，是因为我觉得只要我听话，就能安稳过子。结果呢？安稳了三千三百年，最后被一脚踢开。”
“那是你自己作的。”
“是吗？”月老盯着他，“太白，我问你一个问题。玉帝让我给他私生女牵红线的事，你知道吗？”
太白金星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你知道。”月老替他说了，“你不仅知道，你还当过中间人。那天在凌霄殿外面，你跟我说‘有个私活儿’，就是这件事。”
太白金星没有说话。
“你明知道这是违规的，你还是来找我了。为什么？因为你想在玉帝面前邀功。你当这个办公室主任，靠的就是揣摩上意、帮领导擦屁股。”
“月老，注意你的措辞。”
“措辞？”月老笑了，“太白，你贪污仙丹经费的事，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太白金星的脸色变了。
“你——”
“别紧张。”月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推到他面前。
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一些数字和期。
“三百年前，天庭采购仙丹一批，单价一百仙丹一颗，采购一万颗。但你报账的时候，写的是单价一百五十仙丹。多出来的五十万仙丹，进了谁的腰包？”
太白金星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还有，”月老又掏出一张纸，“五百年前，蟠桃园扩建工程，你负责招标。中标的建筑公司是你的小舅子开的。工程质量不合格，三年就漏水，但你验收报告上写的是‘优秀’。”
“够了！”太白金星压低声音，“你到底想怎样？”
月老把两张纸收起来，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帮你保密。”
太白金星盯着他看了很久。
“什么事？”
“帮我把二郎神母亲的档案调出来。”
太白金星的眼睛瞪大了。
“瑶姬的档案？那是天庭最高机密！我要是泄露了，会被打入轮回的！”
“你不泄露，也会被打入轮回。”月老平静地说，“贪污仙丹经费、工程受贿，这两条罪名加起来，够你喝一壶了。”
太白金星的脸色铁青。
“月老，你这是在威胁我。”
“对。”月老点头，“就是在威胁你。”
两个人对视着，空气像是凝固了。
过了很久，太白金星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也不是认输的笑，而是一种老狐狸遇到同类的笑。
“月老，我小看你了。”
“过奖。”
“你在天庭的时候，装得跟个老实人一样。现在看来，全是装的。”
“不全是装的。”月老耸肩，“我是真的老实了三千三百年。但老实人一旦不老实了，比谁都狠。”
太白金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行。我帮你调档案。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得帮我一个忙。”
月老挑眉：“你一个天庭办公室主任，需要我帮忙？”
太白金星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我……有个私事。”
“私事？”
太白金星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说：“我儿子，想下凡。”
月老愣住了。
“你儿子？”
“对。”太白金星的表情有些尴尬，“他在天庭当文官，了几百年，觉得没意思。想下凡体验生活。”
“体验生活？”
“就是……想当个凡人。谈个恋爱，结个婚，过普通人的子。”
月老看着太白金星，忽然觉得这个老狐狸也不是那么可恨。
“你想让我帮他牵红线？”
“对。”太白金星点头，“你是月老，这方面你是专业的。”
月老想了想，伸出手。
“成交。”
太白金星握住他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那一刻，两个老狐狸都笑了。
一个是被的，一个是自愿的。
但交易的本质是一样的——各取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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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白金星走后，月老一个人坐在茶馆里，看着窗外的街景。
老张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老大，谈成了？”
“谈成了。”
“他真会帮我们调档案？”
“会的。”月老端起茶杯，“因为他是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妥协。”
老张挠了挠头：“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月老没有回答。他在想一个问题。
二郎神杨戬，半人半神，母亲是天庭公主瑶姬，父亲是凡人杨天佑。
当年瑶姬私通凡人，被天庭镇压，压在桃山之下。杨戬长大后劈山救母，但只救出了母亲的魂魄。瑶姬的肉身，至今还压在桃山下面。
这是天庭最大的秘密之一，也是二郎神心里最深的伤。
如果月老能帮他救出母亲……
“老张，”月老站起来，“帮我查一下，桃山在什么地方。”
“桃山？那不是神话里的山吗？”
“神话里的山，在凡间也有对应的位置。天庭的封印需要地理坐标。找到坐标，就能找到封印。”
老张似懂非懂地点头。
月老走出茶馆，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他眯起眼睛，看着天空。
三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
还剩两天。
“系统，”他在心里说，“如果我能帮二郎神救出母亲，他的立场会不会改变？”
“分析中……二郎神对天庭的忠诚，主要源于两个原因：一是对天庭武力的忌惮，二是希望有朝一能通过立功换取母亲释放。如果宿主能直接帮他救出母亲，他对天庭的忠诚将失去基础。立场改变概率：87%。”
“那剩下的13%呢？”
“剩下的13%，是二郎神对宿主的信任问题。他需要确认宿主不是在利用他。”
月老点点头。
信任。
这是最难的部分。
他想了想，掏出手机，给江辰发了一条消息——
“帮我查一下，桃山封印的守将是谁。”
三秒后，江辰回复：“巨灵神。”
月老愣住了。
巨灵神？
那个在南天门站岗、跟他打招呼、说他“被批了别太在意”的巨灵神？
“你确定？”
“确定。桃山封印是天庭最高级别的封印，由巨灵神家族世代看守。现任守将就是巨灵神。”
月老沉默了很久。
巨灵神。
那个憨憨的、爱八卦的、请他吃蟠桃的巨灵神。
如果要救瑶姬，就必须过巨灵神这一关。
“系统，”月老问，“巨灵神的战力评估？”
“巨灵神，天庭南天门守将。法力值：6000。战力评估：B+级。但他在桃山封印处有阵法加持，实际战力可达A级。”
“比江辰弱一点。”
“弱15%左右。但考虑到阵法加持和地形优势，正面突破的难度不低于对付江辰。”
月老想了想，忽然笑了。
“不需要正面突破。”
“宿主有计划了？”
“有。”月老收起手机，“巨灵神这个人，我知道怎么对付他。”
“怎么对付？”
月老没有回答。他只是笑了笑，笑得很神秘。
老张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老大，你到底在想什么？”
月老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张，你知道巨灵神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
“什么？”
“他是个女儿奴。”
老张愣住了。
“他有三个女儿，一个比一个漂亮。他对女儿们的婚事心得要死，天天盼着她们嫁个好人家。”
月老的笑容更深了。
“而我，是月老。”
“牵红线，是我的专业。”
老张恍然大悟。
“你要用姻缘收买巨灵神？”
“不是收买。”月老摇头，“是交易。他帮我打开封印，我帮他的女儿们找到好归宿。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他转身走向城中村的深处，步伐轻快。
身后，老张、老刘、老李面面相觑。
“老大这是要去哪？”老李问。
老张看着月老的背影，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被天庭抛弃的老头，正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而天庭，还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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