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竞价已然开始。
“起价五百两!”
管事一声喊出,满场哗然。
有人低声嗤笑:“五百两?就那容貌?倒不如去寻楼里的招牌姑娘,技艺娴熟,价钱还便宜。”
“说的是,一个长得不好看的青瓜蛋子,哪里值这个价?”
喊价声渐渐稀落。
角落里,一名男子慢悠悠走了出来。
一身簇新的宝蓝色织金锦袍,明明是上好的料子,穿在他身上尽显臃肿俗气。腰间系着嵌玉蹀躞带,悬了三四个香囊玉佩,叮当作响。头戴金冠,双手上更是戴了五六枚金银戒指,分明是精心梳洗打扮过。只是那股暴发户的粗鄙张扬半点藏不住,一张油光满面的脸上,写满志在必得的张狂。
“五百五十两!”
“六百两!”
“六百五十两!”
他一路加价,喊至九百两时,周遭再无人应声。
男子得意洋洋地朝四方拱手:“承让,承让!”
正要举锣敲定,高声唱喏送入洞房——
门外骤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利落翻身下马、靴底碾过青石板的沉响。
“等一等!”
一声急喊穿透喧嚣。
众人齐齐回头望去。
门口来了一位年轻公子。一身青色长衫,衬得他清隽出尘,眉眼如画——眉如远山染墨,眼若朗星垂辰,面容白净周正,一身书卷气清逸淡然,一望便知是饱读诗书的文雅之士。
只是他跑得太急,气息微喘,额角沁出薄汗,唇瓣因急促呼吸更显艳色。发髻微松,几缕碎发垂落额前,非但不显狼狈,反倒添了几分闲散动人的韵味。
他扶着门框,稍稍调匀气息,抬眸扬声,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出一千两。”
满堂死寂。
暴发户愣了一愣,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可转念一想那掌柜的小意温柔,他心里头的馋虫又被勾了上来,当即一咬牙、一跺脚:
“一千一百两!”
满堂又是一阵哗然动。
那青衫男子半点犹豫也无,声音清朗朗的,掷地有声:
“一千二百两。”
暴发户脸色瞬间绿得发青。
虽说他这笔钱本就是兄长死后讹来的,花着也不算心疼,可想想还有二百两是自己的真金白银,掏出去还是肉疼。他再打量对面那人——一身青色暗纹锦衫,料子细腻温润,样式清雅,腰间系一素银嵌玉绦带,虽无繁复装饰,却处处透着世家公子的矜贵气度。他容貌清俊出尘,周身书卷气与贵气交织,眼神沉静锐利,分明是势在必得的笃定。
暴发户在心里掂量几番,终究泄了气。
“行行行,你厉害,你厉害!”他一甩袖子,气哼哼地缩回到人群里,“让给你了,不跟你争了!”
满堂顿时哄笑一片。
管事看了看青衫公子,又扫了眼缩回去的暴发户,清了清嗓子:
“一千二百两,可还有更高的?若无的话——”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静候片刻。
四下无人应声。
“咚——”
一声铜锣脆响,敲定了结局。
“那便恭喜这位公子——喜得佳人。
春宵一刻值千金,公子,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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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皎皎听着楼梯上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脚步声每响起一下,她的心就跟着沉一分,一步又一步,令她喘不过气。
她不是没想过别的法子。对来的人用迷药,然后哄骗百里渊?念头刚起,便被她掐灭。那人城府深不见底,她这点微末伎俩,只怕被他一眼看穿,那之前的努力,就全部白费了。
她在心底告诫自己,既已决定做他手中刀,便该断情绝爱,不动心,不回头。这投名状,是她自己认的。
只需要忍一夜,几个时辰而已,所有的事情就都过去了。
可真到了这一刻,她真的还是慌了。
她想起沈澈。
想起老槐树下,那一抹青色身影,说好的等他,自己大概是等不到了。他如今身在何处?是在深山采药,还是在悬壶救人?会不会又救了哪家温婉姑娘,一来二去,便生了别样情愫?也好,总不至于和自己在这里无谓蹉跎....
思绪继续飘远,她又想起百里渊那张脸,开始后悔不曾向百里渊示弱。他的要求是破了身,又没要求和谁....哪怕给他下点迷魂药勾引一番……也胜过将自己交给一个素不相识、不知底细的陌生人。百里渊的容貌身姿,都是极好,想来... 应当也是不差的。她猛地甩了甩头,将这荒唐念头狠狠压下。
自己究竟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脚步声在门口戛然而止。
苏皎皎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腔。
或许她该躲在门后,执一茶盏候着,那人一进来便狠狠砸下。再或者现在去取醉春宵?来不及了,为了断了自己退路,她刻意什没有带……
无数念头在脑中疯涌——
突然,门被轻轻推开了。
皎皎紧张到大脑空白,不知所措,更不敢回头。
“皎皎。”
熟悉的声音,轻轻响起。
瞬间有万千烟花在脑中轰然炸开——
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