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后,教坊司新掌事要竞价接客的消息,如疾风般席卷了小半个京城。
掌事亲自接客,本就是闻所未闻的新鲜事。
有人好奇这位年纪轻轻便执掌一方楼院的女子究竟是何等人物,有人存了一亲芳泽的心思,更多人挤在门口,嗑着瓜子指指点点,议论不休。
“听说容貌平平,远不如楼里几位招牌姑娘。”
“模样平常也敢竞价?图她年纪轻?图她天天洗澡?”
“图个新鲜罢了。再说,能睡了教坊司掌事,往后出入此处,脸上也有光。”
“有理有理……”
人越聚越多,前厅挤得水泄不通,楼上雅间的窗扇次第推开,一颗颗脑袋探出来张望。
小厮们跑前跑后,嗓子几乎喊哑,依旧压不住满院喧嚣。
内室小间里,皎皎静坐镜前。一身素衣,未绾发髻,长发松松垂落肩头。
她拿起那盒灰粉,一下一下往脸上匀着,刻意掩去原本的气色。
初霜立在一旁,几番欲言又止。
初雪终究按捺不住,急声道:“小姐,您再想想别的法子。”
皎皎手上动作未停,语气平静无波。
“想过了。”
“那也万万不能——”
“没有别的路了。”皎皎打断她,将灰粉抹匀,“我不想一辈子在这四方楼院里。”
屋内一时沉寂。
初霜和初雪对视了一眼,仿佛下了什么决定。
初霜忽然开口,声音轻而坚定:
“你不会在这里待一辈子。”
皎皎指尖微顿。
初霜望着她,一字一句缓缓道:
“我们是族长的人。几年前,百里渊与族长做了一笔交易,以暗器、蛊术、毒药与死士为筹码,换你平安离开。只是他要的东西牵扯甚广,需等上几年。在此之前,便由我们二人护你周全。”
皎皎猛地转头。
“族长……我姥姥?”
初霜点头。
皎皎怔了片刻。
她从未见过姥姥,只知幼时随父母远赴南疆,姥姥是一族之长,事务繁多,经常云游在外。
“是姥姥托他救我的?”
初霜摇了摇头:
“应该不是。我们接到消息时,你已身陷教坊司。是后来才牵线搭桥,找到的百里渊。只是此人城府极深,不可尽信。姥姥怕你久等无果,心生绝望,才吩咐我们隐瞒此事。即便....计划失败,我们也会护你一世安稳无忧。”
皎皎眼眶一热。素未谋面的亲人,竟为她筹谋至此。
她轻轻握住两人的手,眼底微光闪烁:“若我能凭自己走出这里,姥姥备下的一切,或许能为我所用。”
初霜初云又对视一眼,不再多言。
这些子相处下来,她们早已看清,自家小姐看似温和无害,实则心思缜密,是成大事之人。
二人不再劝说,为她简单梳洗打扮,便躬身退下。
皎皎望着镜子,想起小时候,爹娘带她看南疆漫山遍野的桐花,又想起在老槐树底下静静站着的沈澈,以及百里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一幕幕在脑海里交错翻涌,乱作一团。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铜镜,继续往脸上一下一下地涂抹那层暗沉的灰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