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风平浪静。
及笄前一,百里渊来了。
苏皎皎知道,该来的躲不掉。她拿了名单、账本,还有这几月探听的消息,主动去揽月阁找他。
百里渊正斜倚在榻上看折子,身姿散漫却不显轻佻。
一身玄色衣袍层次叠落,里层隐现银丝流光,领口与袖口绣着疏朗云纹,低调中藏着贵气。
他墨发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更显出轮廓分明的精致侧颜。
明明是随意坐着的慵懒姿态,却掩不住上位者的强势气息,叫人不敢直视。
皎皎走近跪下,将册子双手呈上。
百里渊没看她带来的东西,挥手示意她放在桌上,顺手端起桌上微凉的茶盏轻抿一口。
“茶不错。”
皎皎跪得笔直,眉眼低垂,声音沉稳恭敬。
“谢大人夸奖。”
安静了一会儿。
百里渊又道:“ 楼也不错。”
皎皎俯身下拜:“一切全仰仗大人。”
百里渊忽然觉得有些没意思。
他想起那在楼梯间,看她和一个男人周旋——含情脉脉,媚眼如丝,仿佛下一秒要把人的魂勾。
等那人走了,一转身,眼里是藏不住的冷漠与厌恶。如今跪在这里,又是这副正经模样。
呵,小东西,倒是好几副面孔。
他淡淡扫了她一眼,声线冷沉。
“本官给你两个选择。”
皎皎睫毛轻轻一颤,屏息静候。
“继续留在此处,做你的掌事,自然不必接客。而且衣食无忧,安稳一生——只不过,永远困在这四方楼院里。”
他顿了顿。
“或者,跟本官出去。前路刀山火海,步步荆棘。荣华富贵触手可及,也可能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皎皎当即俯身叩首,额头轻触地面,声音没有半分迟疑:
“皎皎不敢忘记与大人的约定。愿做大人手中刀,身前刃,为大人赴汤蹈火,排忧解难。”
百里渊缓缓起身,踱步到皎皎面前,房间内寂静无声,能听到靴子一步一步踩在木制地板上的声响。
玄色衣袍轻轻扫过地面,高大的身影逐渐靠近,把女子周遭的月光一点一点吞噬殆尽,将女子笼罩在全部无边黑暗中。
“但本官有一个条件。”
他低头看着她,声音轻淡,却锋利如刀。
“未经世事的女子,心中总对男人存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语气淡漠,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要为我所用,便要先断了这天真虚妄,绝了回头之路。”
皎皎猛地一僵。
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要她先接客。要她亲手撕碎自己的清白净。
百里渊看着她骤然失色的侧脸,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今我带你入局,明你便被几句甜言蜜语哄骗动摇,转身背叛——本官不用这样的人。”
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皎皎垂着头,长睫密密垂下,掩去眸底翻涌的惊涛,一言不发。
百里渊静静等了片刻,转身踱回榻边重新落座。
“你可以重新选。”他淡淡开口,“本官不强人所难。”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皎皎单薄的肩头。她背对着光,看不清神情,脊背却绷得笔直,像一株在风雨里不肯弯折的细竹。
百里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忽然想起那一晚,她也是这般跪在月光下——面容姣好,脖颈纤细,雪白的肌肤细腻如玉,晃得人眼热。
还有那副明明害怕又故作坚强的颤抖模样……
素来清心寡欲的他,竟突然做了春梦。梦里也是大片扎眼的白,本该跪在那里的人儿躺在自己怀里,任由他予取予求……听她哭泣,又将她的哭泣声一一咽下。
醒来时只觉浑身黏腻,心头浮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燥郁,挥之不去。
有那么一瞬,他想她抬头,想她再勾一勾他——
只需要一下。
只要她敢露出半分依附与柔意,他便即刻将她抱上软榻,不给她任何反悔的机会,好好疼惜一番,与她万般温存,教她什么是人间极乐。
可皎皎没有。
她就那样跪着。
久到空气都快要凝固,久到他心头那点隐秘的期待一点点沉下去。
终于,皎皎抬头,轻轻开口。
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尾音甚至有些颤抖。
“好。”
一个字。
百里渊的心,跟着一沉。
那一瞬间,他竟有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情绪——后悔。
月光恰好滑过皎皎的脸庞,照得她眉眼清晰。那张平善于伪装的脸上,此时牙关紧咬,鼻头微红。
眼眶中似有泪光浮动,却倔强地悬着,不肯落下。
她跪得笔直,月光下,仿佛有一股力量正在挣扎而出,叫嚣要与命运抗争......
他深深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