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卿踩着晨露回到公寓时，天边刚泛起一层浅淡的鱼肚白。她轻手轻脚推开门，生怕惊醒张妈，却见客厅的灯还亮着，张妈正坐在沙发上打盹，手里还攥着未织完的毛衣——那是给她织的，针脚细密，满是暖意。
“张妈，您怎么还没睡？”苏曼卿走过去，轻轻把毛衣从张妈手里接过来。张妈惊醒，揉了揉眼睛，看见是她，连忙起身：“曼卿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这一晚上没睡，我心里总不踏实。饿不饿？我去给您热碗粥。”
苏曼卿摇摇头，拉着张妈坐下：“张妈，我不饿，您别忙了。我去见承泽了，他很好，您别担心。”她把透过小窗户见陆承泽的事简单说了说，没提其中的惊险，只捡着温暖的话说，可张妈还是红了眼眶：“好孩子，你们俩能这么惦记着彼此，一定会有好结果的。”
接下来的几天，苏曼卿每天凌晨都会悄悄去督军府后门的小窗户，隔着缝隙跟陆承泽说话。她会跟他说百乐门的趣事——有客人听完她的歌，非要送她一把价值不菲的扇子；阿桃学做生煎包，把糖当成盐放，弄得满屋子都是怪味；她也会跟他说上海的天气，今天下了小雨，明天会放晴，就像他们的未来，总会迎来光明。
陆承泽则会跟她说阁楼里的子——他用指甲在木板上刻下她的名字，刻满了整整一面墙；周副官偷偷给她带了本诗集，他每天都会读几页，想着等以后见到她，读给她听；他还跟她说，他已经开始假装妥协，跟陆振庭说“愿意考虑去英国留学”，陆振庭虽然没完全相信，却也松了口，不再把阁楼的窗户钉得那么严实，偶尔还会让周副官带他去院子里透透气。
“曼卿，”这天凌晨，陆承泽的声音透过窗户缝传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父亲说，下周末要带我去苏州祭祖，到时候路上人多，我有把握能趁机逃出来。你准备一下，我们在苏州火车站碰面，然后直接去杭州，再也不回上海了。”
苏曼卿的心猛地一跳，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真的吗？承泽，我们真的能离开这里了？”
“真的，”陆承泽的声音里满是笃定，“我已经跟周副官打好招呼了，他会帮我们打掩护。你把重要的东西收拾好，别让别人发现。下周末早上八点，我在苏州火车站的钟楼下面等你，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苏曼卿用力点头，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这次却是喜悦的泪。她对着窗户缝挥了挥手，“你一定要小心，别让你父亲看出破绽。”
“我会的，你也是。”陆承泽的声音里带着不舍，“快走吧，天快亮了。”
苏曼卿依依不舍地离开后门，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蹦蹦跳跳的。回到公寓后，她立刻开始收拾东西——她把陆承泽送她的银戒指、诗集，还有这些年涨的钱，都放进一个小小的布包里；她还把自己最喜欢的几件素色旗袍叠好，塞进箱子里，想着到了杭州，就能穿着这些衣服，跟陆承泽一起去西湖边散步。
可她没注意到，在她离开督军府后门时，一个黑影从街角的树后走了出来，正是陆振庭身边的贴身卫兵。他看着苏曼卿的背影，眼神冰冷，转身快步回了督军府。
当天下午，苏曼卿正在百乐门排练，李经理突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发白：“曼卿小姐，不好了！督军府的人来了，说……说要找您！”
苏曼卿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乐谱“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强装镇定：“李经理，您别慌，他们在哪里？”
“在前台，”李经理的声音都在发抖，“为首的是督军身边的张副官，脸色很难看，您……您小心点。”
苏曼卿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着李经理走到前台。张副官正站在前台的柜台前，身后跟着四个持枪的卫兵，眼神锐利地扫过四周，吓得客人纷纷侧目。
“苏小姐，”张副官看到她，语气冰冷，“督军有请，请跟我们走一趟。”
苏曼卿攥紧了口袋里的布包，指尖发白：“张副官，我最近没做错什么事，督军找我有什么事？”
“到了您就知道了，”张副官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抓她的胳膊，“请吧，别让我们动手。”
“你们别碰她！”阿桃突然冲过来，挡在苏曼卿面前，“曼卿姐没做错事，你们凭什么抓她！”
张副官冷冷地看了阿桃一眼，对着卫兵使了个眼色。卫兵上前一步，一把推开阿桃，阿桃踉跄着后退，摔倒在地上，疼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阿桃！”苏曼卿想上前扶她，却被张副官抓住了胳膊。她用力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张副官的手像铁钳一样，紧紧攥着她，疼得她皱起了眉头。
“苏小姐，别白费力气了，”张副官的语气里满是嘲讽，“督军已经知道你每天去见二少爷的事了，也知道你们想在苏州逃跑的计划。你以为周副官帮你们，就能瞒过督军？太天真了。”
苏曼卿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原来，陆振庭早就知道了一切，周副官帮他们，或许也是陆振庭的圈套？那陆承泽呢？陆承泽会不会有危险？
她不敢再想下去，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要去见陆承泽，她要告诉他，陆振庭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计划，让他小心。
“张副官，我跟你们走，”苏曼卿停下挣扎，语气平静，“但我有一个要求，我要见承泽，我要跟他说几句话。”
“你没资格跟督军提要求，”张副官冷笑一声，“督军只说让我把你带过去，至于见不见二少爷，要看督军的心情。”
他说完，推着苏曼卿往外走。阿桃从地上爬起来，想跟上去，却被卫兵拦住了。她看着苏曼卿的背影，眼泪掉得满脸都是，大声喊：“曼卿姐！你别害怕，我会想办法救你的！”
苏曼卿回头看了她一眼，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冲动。她被推上黑色轿车，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车子驶离百乐门，往督军府的方向开去。苏曼卿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满是担忧——陆承泽，你一定要平安，我们的约定，还没实现呢。
车子很快就到了督军府。张副官把她领进客厅，陆振庭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雪茄，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表情。周副官站在他身边，低着头，脸色难看。
“苏曼卿，你胆子不小啊，”陆振庭先开了口，声音冰冷，“敢跟我玩花样，还想带着承泽逃跑？你以为我真的老糊涂了，什么都不知道？”
苏曼卿抬起头，直视着陆振庭的眼睛，语气坚定：“督军，我和承泽是真心相爱的，我们只想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地过子，没想着跟您作对。您要是生气，就冲我来，别为难承泽。”
“冲你来？”陆振庭冷笑一声，把雪茄摁在烟灰缸里，“你以为我不敢？我告诉你，要是承泽因为你出了什么事，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他顿了顿，对着周副官使了个眼色：“周副官，把她带下去，关在西厢房，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她见任何人，也不准她跟承泽有任何接触。”
“是，督军。”周副官上前一步，对着苏曼卿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苏小姐，跟我来吧。”
苏曼卿跟着周副官走出客厅，往西厢房走去。西厢房在督军府的角落里，周围种着茂密的梧桐树，显得格外冷清。周副官打开房门，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苏小姐，委屈您了，”周副官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愧疚，“其实，督军早就知道了您和二少爷的计划，我……我也是身不由己。”
苏曼卿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周副官，我不怪您，您也是为了承泽好。我只求您，帮我带句话给承泽，让他别担心我，也别因为我跟他父亲硬碰硬，我会等他，不管等多久。”
周副官点点头，声音低沉：“您放心，我会把话带给二少爷的。您在这里好好待着，我会尽量照顾您。”
他说完，转身离开了，顺手关上了房门。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梧桐叶的声音。苏曼卿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心里满是坚定——她不能放弃，她要等陆承泽，等他们一起离开这里，去实现那个满是栀子花的约定。
而此刻的阁楼里，陆承泽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苏曼卿送他的小镜子，想着明天凌晨就能见到她，嘴角忍不住露出笑容。他不知道，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等着他们；他更不知道，苏曼卿已经被陆振庭关在了西厢房，他们的苏州逃跑计划，也已经彻底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