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乐门的霓虹依旧夜夜闪烁,只是苏曼卿站在舞台上时,眼神里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她唱《天涯歌女》时,尾音里多了几分盼归的温柔;唱《夜来香》时,指尖划过麦克风的动作,总让她想起陆承泽曾在台下,用炽热的目光追着她的身影。阿桃每天都会偷偷去督军府附近打探消息,回来时却总皱着眉:“曼卿姐,守卫还是那么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苏曼卿每次听到这话,都会默默攥紧口袋里的银戒指——那是陆承泽送她的,内侧刻着小小的“泽”字,是他们爱情的印记。她把戒指擦得锃亮,藏在最贴身的地方,像是握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希望。有客人想给她送贵重的首饰,她都笑着婉拒;李经理劝她“别跟自己的前途过不去”,她也只是轻轻摇头:“我等他。”
而此刻的督军府三楼,陆承泽正对着窗外的香樟树出神。被关的这些天,他瘦了不少,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可眼神里的倔强却丝毫未减。周副官送来的三餐他只吃一半,不是为了赌气,是为了保存力气——他在等一个逃跑的机会。他发现守卫每天凌晨四点会换班,换班的间隙有三分钟的空档,而他房间的通风管道,刚好能通到后院的杂物间。
为了这个机会,他偷偷用指甲抠通风口的铁丝网,指尖磨出了血泡,又结了痂,终于在第七天晚上,把铁丝网抠出了一个能容他钻进去的洞。他把床单撕成布条,拧成绳子,一端系在床腿上,另一端垂到窗外——这是他留的后手,万一通风管道走不通,他就冒险从窗户爬下去。
凌晨三点五十,陆承泽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脚步声。守卫换班的铃声准时响起,他屏住呼吸,迅速钻进通风管道。管道里又黑又窄,满是灰尘,他的膝盖和手肘被磨得生疼,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凭着记忆摸索着方向,终于在十分钟后,看到了杂物间的光亮——通风口正对着杂物间的天花板,下面堆着一堆旧木箱。
他轻轻推开铁丝网,纵身跳了下去,落在木箱上,发出“哗啦”一声轻响。他屏住呼吸,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定没人发现,才蹑手蹑脚地溜出杂物间。后院的门没锁,他贴着墙,飞快地穿过庭院,躲过巡逻的卫兵,终于在凌晨四点十分,逃出了这座困住他半个多月的囚笼。
逃出督军府的那一刻,陆承泽几乎要哭出来。他没敢停留,沿着小巷一路狂奔,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他要去百乐门,要去见苏曼卿,要告诉她,他来了,他要带她走。
此时的百乐门刚结束夜场演出,苏曼卿正和阿桃收拾东西,准备回公寓。突然,后台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跌了进来,身上沾着灰尘,头发乱糟糟的,却一眼就认出了她。
“曼卿!”陆承泽的声音带着急出来的沙哑,还没等苏曼卿反应过来,就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他的怀抱还是那么温暖,带着淡淡的烟草味,是苏曼卿思夜想的味道。
苏曼卿愣了几秒,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抬手抱住陆承泽的腰,声音哽咽:“承泽……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被关起来了吗?”
“我逃出来了!”陆承泽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指尖轻轻擦去她的眼泪,眼神里满是疼惜,“我想你,我每天都在想你,我发誓,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等我了。”
阿桃在旁边看着,眼眶也红了,她连忙关上门,小声说:“曼卿姐,陆少爷,这里不安全,要是被督军府的人发现就糟了,你们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陆承泽点点头,拉着苏曼卿的手,语气坚定:“曼卿,跟我走,我们离开上海,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我们自己的子。”
苏曼卿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又暖又慌。她想跟他走,想逃离这满是束缚的上海,可她又担心:“承泽,我们走了,你父亲会不会……”
“别管他了!”陆承泽打断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他既然不肯成全我们,那我就自己争取。曼卿,我知道这很冒险,可我不想再失去你。你愿意跟我走吗?不管以后有多苦,我都会对你好,我会努力赚钱,让你过上好子。”
苏曼卿看着他真诚的眼睛,想起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他带她去吃生煎包,陪她看星星,在她生病时守在床边……这些温暖的画面,让她瞬间下定了决心。她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我愿意!承泽,我跟你走,不管去哪里,我都跟你走。”
阿桃连忙去给他们找了两件普通的衣服,又把自己攒的钱塞给苏曼卿:“曼卿姐,这钱你们拿着,路上用。你们一定要好好的,要是以后安定下来了,记得给我报个平安。”
苏曼卿接过钱,紧紧抱住阿桃:“阿桃,谢谢你,以后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陆承泽拉着苏曼卿,从百乐门的后门溜了出去。凌晨的上海还很安静,只有清洁工在扫地,偶尔有黄包车经过。他们沿着小巷快步走,不敢开灯,只能借着月光辨认方向。陆承泽紧紧攥着苏曼卿的手,掌心的温度让她无比安心。
走到火车站附近时,天已经蒙蒙亮了。陆承泽去买了两张去杭州的火车票——杭州离上海不远,却足够他们暂时躲开督军府的追查。候车室里没什么人,他们坐在角落的长椅上,陆承泽把外套脱下来,披在苏曼卿身上:“冷不冷?再等一会儿,我们就能上火车了。”
苏曼卿摇摇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心里满是踏实。她看着陆承泽疲惫却兴奋的侧脸,小声说:“承泽,以后我们在杭州,你想做什么?”
“我想找份工作,”陆承泽看着她,眼神温柔,“我会写字,还会算账,应该能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等我们攒够了钱,就买个小院子,种上你喜欢的栀子花,每天早上我去买早餐,你在家等着我,好不好?”
“好,”苏曼卿笑着点头,眼泪却又掉了下来,“我还想跟你一起去西湖边散步,去灵隐寺祈福,就像我们在静安寺那样。”
“都会实现的,”陆承泽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只要我们在一起,什么都会实现的。”
就在这时,候车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喊:“仔细搜!二少爷肯定在这附近!”
陆承泽的脸色瞬间变了——是督军府的卫兵!他连忙拉着苏曼卿,想躲进旁边的厕所,可已经来不及了。几个穿军装的卫兵冲了进来,一眼就看见了他们。
“二少爷!找到您了!”卫兵们围了上来,手里的枪指着他们,“督军有令,请您跟我们回去!”
陆承泽把苏曼卿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看着卫兵:“我不回去!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二少爷,您别我们,”为首的卫兵面露难色,“督军说了,要是您不肯回去,就把苏小姐……”
他的话还没说完,陆承泽就一拳打了过去,卫兵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其他卫兵见状,立刻围了上来,双方扭打在一起。陆承泽虽然练过几天拳脚,可卫兵人多,又拿着家伙,很快就被他们按住了。
“承泽!”苏曼卿急得大喊,想冲上去帮忙,却被一个卫兵拦住了。
陆承泽被按在地上,头发散乱,嘴角渗出了血迹,可他还是看着苏曼卿,声音带着恳求:“曼卿,你快走!别管我,你快逃!”
苏曼卿怎么可能丢下他?她用力挣扎着,眼泪掉得满脸都是:“我不走!承泽,我跟你一起回去!我不走!”
就在这时,周副官走了进来。他看着地上的陆承泽,又看了看哭成泪人的苏曼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挥了挥手,让卫兵松开陆承泽:“二少爷,督军让我来带您回去。他说,只要您肯回去,就不再为难苏小姐。”
陆承泽站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紧紧攥着苏曼卿的手:“我不信!我跟你们回去可以,但你们必须保证,不能伤害曼卿!”
“我保证,”周副官点头,“督军只是想跟您好好谈谈。”
陆承泽看着苏曼卿,眼神里满是不舍和愧疚:“曼卿,对不起,又让你失望了。你等我,这次我一定会跟我父亲说清楚,我一定会带你走的。”
苏曼卿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声音哽咽:“我等你,承泽,不管多久,我都等你。你一定要好好的,别跟你父亲硬碰硬。”
陆承泽点点头,被卫兵带走了。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候车室门口,苏曼卿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她不知道这次陆承泽回去会面临什么,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可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等,等陆承泽回来,等他们一起离开上海,去那个满是栀子花的小院。
候车室的广播里响起了火车进站的声音,苏曼卿站起身,擦了擦眼泪。她看着手里的火车票,那是他们通往希望的凭证,却没能用上。可她没有放弃,她握紧了口袋里的银戒指,转身走出了候车室——她要回百乐门,继续唱歌,继续等陆承泽,直到他回来的那一天。
窗外的太阳已经升了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上海的街道上,给这座冰冷的城市带来了一丝温暖。苏曼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可她的心里,却燃烧着一团不肯熄灭的火焰——那是对爱情的执着,是对未来的期盼,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的,活下去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