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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风向上走》 · 得鹿梦见了鱼

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14

电话接通,顾文渊的声音传来,带着惯常的沉稳:“陈山?”

“顾总,”陈山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但一丝不可避免的紧绷还是泄露出来,“学校这边,出事了。”

他言简意赅地将被辅导员约谈、被实名举报、面临停课调查的情况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对方指控的“利用学生身份从事不正当商业活动”、“收取高额顾问费”以及“行为不端、损害学校声誉”,并点出银行转账记录和“国坤”成了对方手中的“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几秒钟,对陈山而言无比漫长。

“知道了。”顾文渊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波澜,“你的实习协议,是我们公司法务部出具的正式文件,工作内容和报酬符合规定。国坤是正规国企,聘用学生进行社会调研和信息收集,属于正常的校企和人才培养范畴,没有任何不当之处。”

这话让陈山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顾文渊至少承认协议的合法性。

“但是,”顾文渊话锋一转,“学校内部的调查程序,尤其是涉及学生纪律,国坤作为校外企业,不宜直接涉,否则可能适得其反,坐实对方‘施加不当影响’的指控。”

陈山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过,”顾文渊继续道,声音放缓,“国坤可以,也应该就我司聘用实习生的情况,向贵校出具一份正式的、加盖公章的说明函,澄清你的工作性质、报酬依据以及我司对此事的正式立场。这份函件,会由我的秘书直接送达你们学校的学生处和教务处。”

峰回路转!顾文渊愿意以公司名义正式出面澄清!这无疑是一张分量极重的符!

“谢谢顾总!”陈山由衷说道。

“别谢太早。”顾文渊语气严肃,“函件只能证明你工作的‘合法性’,无法完全消除‘不当行为’和‘社会关系复杂’的指控。这部分,需要你自己去解决。举报是实名的,你知道是谁吗?”

“我怀疑是周宇,或者和对手吴天良有关。”陈山没有隐瞒。

“周振海的儿子……”顾文渊沉吟,“如果是他,事情反而简单些。学生间的,上升不到太严重的层面。如果是吴天良手学校事务,性质就更恶劣。你需要证据,证明举报内容不实,或者证明举报者动机不纯。”

“我明白。我正在想办法。”陈山说。

“陈山,”顾文渊最后说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告诫,“你是我招进来的,你的工作表现我看在眼里。棉纺厂的事,你做得不错,打开了局面。我不希望因为这种无聊的陷害,让之前的努力白费。但你要记住,学校是你的基。如果基垮了,你在外面做得再好,也是无之木。处理好它,尽快。李建国那边,拖不起。”

电话挂断。陈山握着发烫的手机,站在初冬清冷的校园里,感觉有了一丝暖意和底气。顾文渊没有抛弃他,甚至愿意为他提供官方背书。但这远远不够,他必须自己打赢校内这一仗。

他首先需要证据。证明自己“行为不端、与社会不良人员往来”的证据,主要集中在那些照片和所谓的“社会关系”上。照片?他在棉纺厂出入,被偷拍很正常。但“社会不良人员”特指谁?赵闯?还是吴天良的人?

他想起赵闯的提醒:“路子挺‘正’”。如果是吴天良找的人,很可能通过一些看似“正规”的渠道,比如雇佣跟踪偷拍,然后断章取义。照片可能真实,但解读一定是恶意的。

他需要反证。证明自己去棉纺厂是正当工作,接触的人包括李建国、郑国栋这样的老职工,以及普通住户,并非“不良人员”。也许……可以请郑国栋或者李建国出具一份证明?证明他是去做正当的社会调研和沟通工作?但这可能会把两位老人卷入麻烦,而且学校未必采信民间证明。

更直接的办法,是找到举报材料的漏洞,或者证明举报者本身有问题。

“实名举报”……会是谁?如果真是周宇,他敢实名吗?以周宇的性格,很可能用匿名或者假名。但学校说“实名”,意味着举报者提供了真实身份信息,至少是校内人员。会不会是周宇指使别人?或者,吴天良通过其他渠道找的校内代理人?

陈山想到了李铭。李铭消息灵通,或许知道些什么。而且,李铭现在态度微妙,或许可以争取。

他回到寝室,只有李铭在。周宇和王浩都不在。

“李铭,”陈山开门见山,语气诚恳,“我被举报了,学校在调查我。说我行为不端,在外面乱搞。你知道的,我最近在忙那个调研。”

李铭从书本中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眼神复杂:“听说了。辅导员找你了?”

陈山点头:“举报是实名的。我想知道,是谁?”

李铭沉默了一下,摇摇头:“具体是谁,我不清楚。但……昨天下午,周宇接了个电话,语气很得意,说什么‘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这次看他怎么死’。还提到什么‘照片’、‘转账记录’。”

果然和周宇有关!陈山心中怒火升腾,但强压下去。

“李铭,咱们同学一场,室友一场。”陈山看着李铭,语气平静但有力,“我是什么人,这段时间你应该有判断。我家里困难,拼命打工赚学费,接了个正规公司的调研,想好好学习,好好毕业。周宇因为什么看我不顺眼,你大概也清楚。但现在,他用这种手段,想毁掉我的学业,毁掉我的一切。这已经超出同学竞争的底线了。”

李铭眼神闪烁,没有否认。周宇近期的所作所为,确实越来越出格,让他也感到不安和反感。

“我不需要你站出来指证他,那会把你拖下水。”陈山继续说,“我只希望,如果学校调查时问到你关于我的情况,你能如实说,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学习和做那个校外调研,在寝室也安分守己,没有所谓的行为不端。这就可以了。”

这是最低限度的请求,也是李铭在不出卖周宇的前提下,能够做到的、符合他内心公平感的事情。

李铭看着陈山坦荡而带着一丝疲惫的眼神,又想起周宇那副趾高气扬、不择手段的样子,心中的天平终于倾斜。他轻轻点了点头:“我会如实说的。”

争取到李铭的中立偏支持,是一步。但还不够。他需要更有力的反击。

王浩是关键。王浩性格耿直,憎恶分明,且对周宇早已不满。如果他知道周宇用如此下作的手段陷害同学,一定会爆发。

陈山找到正在场训练的王浩,没有绕弯子,直接说了自己被周宇举报陷害、可能被开除的事。

“我他大爷!”王浩一听就炸了,把篮球狠狠砸在地上,“周宇这孙子!玩阴的!走!找他对质去!”

“对质没用,他不会承认。”陈山拉住他,“现在需要证据,证明他在诬陷。王浩,你人缘好,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周宇最近跟哪些校外的人走得近?或者,有没有人看到他拍我的照片,或者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人?”

王浩眼珠一转:“校外的人?你这么一说……前几天晚上,我好像看到周宇在校门口,跟一个开黑色轿车的男的说话,那男的看着不像学生,流里流气的。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

黑色轿车?流里流气?会不会是吴天良的人?陈山精神一振:“记得车牌吗?或者那男的长相?”

“车牌没注意,天黑了。长相……就记得好像挺壮,脖子有纹身?”王浩努力回忆。

纹身?这可能是线索。陈山记在心里。

“还有,”王浩压低声音,“周宇那孙子,自己屁股也不净。我听说,他上学期那门《计量经济学》的课程论文,是花钱找人写的!好像是通过一个什么‘论文中介’。要是能抓到他把柄……”

学术不端!这可是比举报陈山“行为不当”更严重的指控!如果证据确凿,周宇自己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陈山眼中精光一闪。这或许是一把犀利的反击武器。但如何拿到证据?那个“论文中介”是谁?

“王浩,这个信息很重要。但我们现在没证据,不能乱说。”陈山谨慎道,“你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人知道那个中介的具体情况,或者周宇还过别的什么出格的事。另外,关于我被举报的事,你可以跟关系好的同学提一下,就说我被人眼红陷害了,学校正在调查,但我是清白的,有正规公司的实习证明。让大家知道真相,别被谣言带了节奏。”

引导舆论,争取同情,这是必要的。

“包在我身上!”王浩拍着脯,“老子早就看那孙子不顺眼了!”

安排好校内反击,陈山立刻将注意力转回棉纺厂。他给郑国栋发了条信息(不敢打电话,怕被监听),简单说明自己遇到点麻烦,学校在调查,但工作不会停,国坤公司会正式出函说明情况,请李大爷和各位代表放心,诉求清单他已转交,顾总那边正在研究,会尽快安排接触。

他必须稳住后方,不能让自己这边的变故,影响到来之不易的谈判机会。

做完这一切,陈山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但他不能休息。他需要整理思路,准备应对学校下一步的调查询问。

第二天,顾文渊的秘书果然亲自来到学校,将一份盖有国坤鲜红公章、措辞严谨正式的《关于实习生陈山同学工作情况的说明函》,分别送到了学生处和教务处。函件中明确说明了陈山同学系国坤正式聘用的实习调研员,参与“老旧社区改造前期社会调研”,工作内容合法合规,报酬系劳务费用,完全符合相关规定。函件还强调,国坤高度重视与高校的,对陈山同学的工作表现予以肯定,并希望学校能客观公正地处理相关事宜。

这封函件如同一颗定心丸,也像一记重锤。学生处和教务处老师的脸色明显和缓了许多。国企的正式公函,分量不容小觑。这意味着陈山校外活动的“正当性”有了强大背书。

随后,辅导员再次找陈山谈话,语气温和了不少:“陈山,国坤公司出了正式说明,你的实习是合规的。关于其他指控,学校会进一步调查。你自己也要注意,毕竟是学生,社会关系尽量简单点。近期不要再离校了,配合调查。”

软禁并未解除,但气氛已截然不同。陈山知道,第一道坎算是过去了。接下来,是证明那些“行为不端”和“复杂社会关系”的指控是诬陷。

他按照要求,写了一份详细的情况说明,解释了自己在棉纺厂片区的工作内容、接触的主要人员(李建国、郑国栋等老职工),强调了工作的社会调研和沟通性质,并提供了部分工作笔记和访谈摘要作为佐证。对于银行转账,他附上了与国坤的实习协议复印件。对于所谓的“不良人员”,他坚决否认,并表示愿意配合学校对照片进行核实,看是否是恶意截取或断章取义。

他将情况说明交给辅导员时,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老师,我怀疑举报我的人,动机不纯,可能和我在校外做的有竞争关系的人有关。另外,我听说举报者本人可能存在学术不端行为,比如花钱买论文,不知道学校会不会对举报者也进行一下调查?毕竟,诬告和学术不端,都是严重违反校纪的行为。”

他点到为止,没有提周宇的名字,但埋下了一刺。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但暗流汹涌。陈山遵守规定,没有离校,但通过王浩和李铭,密切关注着校内的动向。王浩打听到,那个“论文中介”好像是一个在校外开茶店的社会青年,经常帮一些学生“处理”论文和考试。而周宇,似乎有些焦躁,在寝室里电话不断,语气时而嚣张,时而紧张。

李铭则私下告诉陈山,辅导员好像找周宇谈过一次话,内容不详,但周宇回来时脸色很难看。

第三天下午,辅导员再次将陈山叫到办公室。这一次,办公室里只有辅导员一人,脸色有些疲惫,也有些如释重负。

“陈山,坐。”辅导员指了指椅子,“关于你的举报,学校已经初步调查完毕。”

陈山的心提了起来。

“国坤公司的证明函具有法律效力,你的实习工作性质学校予以认可。关于银行转账,属于正当劳务报酬,不予追究。”

“关于你行为不端、与社会不良人员往来的指控,”辅导员顿了顿,看着陈山,“调查组核实了你提供的工作笔记和说明,并随机电话联系了你提到的棉纺厂退休职工郑国栋同志。郑国栋同志证实了你的工作内容,并评价你‘工作认真,尊重老同志’。你提供的照片经技术分析,均为你在棉纺厂片区公开场合的活动,无法证明与不良人员有特殊往来。因此,该项指控证据不足,不予采信。”

陈山心中大石落地!郑国栋的电话起到了关键作用!

“但是,”辅导员语气严肃起来,“你作为学生,参与此类涉及敏感社会矛盾的,本身存在风险,以后需格外谨慎,凡事多向学校汇报。”

“我明白,老师,以后一定注意。”陈山诚恳表态。

“至于举报人……”辅导员揉了揉太阳,语气复杂,“经过调查,举报材料中的部分信息来源存疑,举报动机可能不纯。学校会对举报人进行批评教育。另外,关于你反映的举报人可能存在学术不端的问题,学校也会另行调查。”

虽然没有点名,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举报失败了,举报者自己可能惹上了麻烦。

“你的停课调查解除,可以恢复正常学习和生活。但近期仍需保持低调,不要再节外生枝。”辅导员最后叮嘱。

“谢谢老师!”陈山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走出办公室,冬稀薄的阳光照在身上,陈山感到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但更多的,是一种昂扬的斗志。他赢了!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他守住了自己的学业基,也给了背后暗算者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第一时间给顾文渊发了条短信:“顾总,学校调查已结束,指控不成立,感谢公司支持。我是否可以立刻恢复工作?”

很快,顾文渊回复:“明天上午九点,组,开会。准备汇报谈判方案。”

谈判,终于要正式启动了!

陈山握紧手机,望向远方。校园的危机暂时解除,但真正的硬仗——与李建国代表的正式谈判,与吴天良的暗中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经过这次生死考验,他感觉自己似乎又完成了一次蜕变。更加清醒,也更加……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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