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工位，宋灵韵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那一幕。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烫。
宋灵韵，你清醒一点！ 她在心里骂自己，人家可能就是随口一说，你在这脸红什么？！
可越是这样想，脸越烫。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谢霁的微信。
【谢霁：下午的视察，穿平底鞋，现场要走的路不少。】
宋灵韵愣住。
他又注意到了？
宋灵韵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五厘米的细跟，精致，漂亮，和今天的西装套装完美搭配，但确实不适合走远路。
可是……他怎么会注意到这个？
早上她从公寓出来的时候，他明明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打电话。
那个角度……不会吧？他难道是从窗户里看到她走出大楼的样子判断出来的？
还是说，他早就注意到她平时穿什么鞋、今天换了什么鞋？
宋灵韵心跳加快，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盯着那条消息，深吸了一口气，打字回复：
【宋灵韵：收到，谢谢谢总。】
那边没有再回复。
但她莫名觉得，隔着那扇紧闭的门，有一双眼睛正落在她身上。
让她无法忽视。
*
黎城酒店服务视察。
宋灵韵中午前就订好了机票，提前把所有现场资料过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拖着登机箱赶往机场。
两个小时的飞行，她全程没合眼，一直在翻看相关的文件。
不是不困，是不敢。
谢霁就坐在她斜前方，戴着眼罩，似乎在休息。
但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突然摘下眼罩，问一句“第三季度的成本数据是多少”？
万一她答不上来，那今天这趟差就不用出了，直接原地去世。
她翻开文件夹，继续复习。
说来也奇怪，本来面对老板还有点尴尬，恨不得原地消失。
可一忙起来，什么尴尬、什么羞耻，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眼里只剩下数据、报表、节点，以及年终奖。
她偷偷瞄了一眼前面那颗后脑勺。
谢霁依旧戴着眼罩，一动不动。
宋灵韵收回目光，继续复习。
年终奖在向她招手，其他的，都是浮云。
落地后，车已经在机场等候。
谢霁上车就开始看平板上的现场报告，宋灵韵坐在副驾，一边看窗外陌生的街景，一边在心里默默复习要点。
第一站是现场。
酒店主体已经封顶，内部装修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电钻声、敲打声、工人吆喝声混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水泥和油漆的味道。
谢霁走在前面，经理跟在旁边一路讲解，宋灵韵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平板，随时准备调取相关资料。
“这个区域的消防通道设计，和规划图有出入。”谢霁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处正在施工的走廊。
经理愣了一下，凑上去看。
宋灵韵已经调出规划图，递到谢霁手边：“谢总，这是原始设计图。”
谢霁接过平板，对比了一下，眉头微蹙，冰冷地吐出两个字:“解释。”
经理额头上开始冒汗，磕磕巴巴地解释了半天，大意是施工方觉得原设计浪费空间，自作主张改了。
谢霁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经理接触到眼神，心里一惊，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谢霁开口，语气平静，“三天之内按原设计改回来。施工方的合同，回去重新审一遍，该追究的追究，该扣款的扣款。”
“……是。”经理擦着汗应下，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接下来的视察，宋灵韵全程神经紧绷。
谢霁每到一个区域，都会问几个问题。有些刁钻得让经理冷汗直冒，有些专业得让现场的技术人员都愣住。
比如他突然问起某处管道的防火等级，那参数连技术员都要翻本子才能答上来。
但只要他开口，宋灵韵就能在第一时间调出对应的资料。
她提前做的功课，在这一刻全派上了用场。
三个小时的现场视察结束，经理像送瘟神一样把谢霁送上车，临走时看宋灵韵的眼神都带着感激。
好几次她及时递上的资料，替他挡了不少刀。
宋灵韵回了他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
社畜何苦为难社畜。
下午是连续三拨客户见面。
第一个是本地供应商，谈的是酒店开业后的物资供应。
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挺着啤酒肚，一上来就套近乎。
谢霁话不多，但每个问题都问在点子上。
供应商的代表被问得满头大汗，最后主动降了三个点的报价。
宋灵韵在旁边记笔记，默默在心里给谢霁的战绩加了一分。
第二个是方，一个油滑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滴水不漏，一直在打太极，不肯在关键条款上松口。
谢霁听他说了十分钟，忽然站起身，说“那就这样吧”，作势要走。
对方脸色一变，赶紧把人拉住，当场把合同签了。
宋灵韵看着那一幕，差点没憋住笑。
第三个是政府部门的人，谈的是验收的相关事宜。
这个不能得罪，宋灵韵全程陪着笑脸，斟茶倒水，适时递上资料，还得在谢霁冷场的时候几句缓和气氛的话。
见完第三个客户，已经是下午六点。
宋灵韵以为终于可以回酒店休息了，结果谢霁说：“晚上还有个饭局。”
她：“……”
宋灵韵欲哭无泪，但老板发话，能怎么办？
晚上七点，某商务餐厅。
说是饭局，其实就是陪人吃饭，当然，是陪客户吃饭，自己一口都吃不上的那种。
对方是方的高管，带着三个下属，一上桌就开始劝酒。
酒杯碰得叮当响，场面话说得天花乱坠。
谢霁挡了几杯，宋灵韵在旁边负责倒酒递资料微笑点头，偶尔还得说几句场面话活跃气氛。
“宋助理年轻有为啊，跟着谢总好好，前途无量！”
“谢谢王总夸奖，主要还是谢总带得好。”
“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王总客气了，我以茶代酒，敬您。”
一桌子菜上了二十多道，从凉菜到热菜，从海鲜到肉类，摆了满满一桌。
但他爹的她一口热乎的都没吃上。
回到酒店时，已经快九点了。
宋灵韵拖着行李箱走进房间，门一关，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骨头。
她三两下卸完妆，看着镜子里那张疲惫的脸，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了。
睡衣？不存在的。
她脱了外套，直接往床上一倒。
床品柔软，枕头蓬松，空调温度刚好。
宋灵韵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闭上眼睛。
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她即将沉入梦乡的时候，手机响了。
她蹙眉，本能地想按掉，但职业素养让她在最后一秒看清了来电显示。
大魔王。
宋灵韵：“……”
她深吸一口气，认命地爬起来接电话。
了解情况后，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了，谢总，我马上来。”
挂掉电话，宋灵韵盯着手机屏幕。
此时此刻，她真想顺着信号爬过去掐死谢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