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灵韵再次愣住。
啊？他这是在向她解释？
那个女孩是她堂妹？
所以那天他是在管教自家妹妹？
她骂错人了？
他不是在PUA自己女朋友，而是在教训玩弄堂妹感情的渣男？
那她那通正义凛然的输出算什么？大水冲了龙王庙？还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无数的问号在她脑海里翻滚，碰撞，最后只剩下一个放大的念头：
完了，误会大了！骂错人了！骂的人还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而且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用那么难听的话！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道歉，舌头却像打了结，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脸颊因为尴尬和焦虑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恨不得立刻拉开车门跳下去。
如果可以，她想让时间倒流回自己拍案而起的前一秒。
谢霁看着她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转瞬即逝，快得像是给人的错觉。
他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靠在座椅上，不再说话。
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
他本不知道，就是因为他这么一句突如其来的话，宋灵韵脑海里惊起了多大一场风暴，遭受了多大煎熬!
宋灵韵坐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渐渐的，她开始恢复平静。
他现在说这些嘛？是想告诉她骂错人了还是想警告她以后别多管闲事？还是又在想什么招打算和她秋后算账？
宋灵韵内心惶恐，偷偷瞥了他一眼。
他闭着眼，神色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
她想再解释一下事情原由，顺便表明自己对公司的衷心，保住饭碗好好苟住。
可见他这副神色，像是不打算追究了？
到底是真不打算追究，还是打算秋后算账？
宋灵韵烦得不行，决定不想了。
管他什么堂妹不堂妹的，反正她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
就让它在风中飘散吧！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
窗外的街灯一盏盏掠过，在车厢里投下明灭的光影。
宋灵韵不知道的是，闭着眼的谢霁，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当宋灵韵若有所觉，即将转过头来时，他已经恢复了那副平静冷淡的模样。
“资料准备好了？”他问，语气平淡。
宋灵韵回过神，连忙点头，“准、准备好了。”
她低头翻开文件夹，假装在认真看。
“嗯。”谢霁轻应了一声，补充道，“待会儿见机行事。”
他这么一说就表明饭局的人不好说话。
宋灵韵顿时打起精神，用力点头，然后全神贯注地盯着资料。
车子继续向前。
窗外的霓虹灯一盏盏掠过，在她侧脸上投下流转的光影。
谢霁的目光又在她身上停留了半秒，然后收回。
唇角微微上扬。
*
饭局地点定在婺城一家颇有名气的私房菜馆，环境清雅，包厢临着一小片竹林，隐隐有流水声传来。
开发区管委会的李主任五十岁上下，圆脸，笑容可掬，带着两个下属。
一个是刚才在车里提到的副主任，姓王，四十出头，看着很健谈；另一个是年轻的秘书，话不多，主要负责倒酒布菜。
见面寒暄时，李主任态度热情又不失分寸，握着谢霁的手摇了又摇，“谢总久仰久仰！总部派您这样年轻有为的将来主持园区，我们开发区可是盼星星盼月亮啊！”
谢霁微微颔首，神色淡淡，但回应得体：“李主任客气了，以后还要多仰仗各位的支持。”
宋灵韵迅速进入状态，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站在谢霁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这是她提前从职场指南里学到的，既不喧宾夺主，又能随时上前。
落座后，她将准备好的资料袋放在身侧，随时准备递出。
开场还算顺利。
谢霁话依旧不多，但应对得体。
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冷冽气场，在这种场合反而成了一种独特的优势，不怒自威，让人不敢轻视。
李主任几次试图探听总部对园区的具体支持力度和下一步规划，都被他不着痕迹地挡了回去，却又不会让对方觉得被敷衍。
他总是先肯定对方的关切，然后用“总部还在研究”、“具体方案要等前期调研结果”之类的理由轻轻带过，同时抛出一个对方更关心的问题反客为主。
宋灵韵在旁边看得暗暗佩服。
这人虽然吹毛求疵，但社交场上的手腕是真厉害。
“谢总年轻有为，总部派您来主持这个，我们开发区是绝对放心的！”李主任笑着举杯。
谢霁端起酒杯，只是象征性地沾了沾唇。
“宋助理也很能啊，”李主任的目光转向宋灵韵，带着赞赏，“资料准备得这么齐全，刚才那个数据补充得很及时。”
宋灵韵微笑：“李主任过奖了，都是分内工作。”
她端起刚才服务员倒的果汁。
“诶，小宋，这就不对了。”王副主任笑着开口，嗓门洪亮，“今天这么高兴，怎么能喝果汁呢？来来来，服务员，给小宋换白的！咱们这儿的老规矩，感情深，一口闷！”
服务员立刻拿着白酒瓶过来，就要往宋灵韵杯子里倒。
宋灵韵心里一紧。
她酒量很一般，而且深知这种场合喝多了容易误事，万一说了不该说的，或者做了不该做的，黄了，锅算谁的？
她下意识地看向谢霁。
谢霁正用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仿佛没听到这边的动静。
就在服务员要倒酒的瞬间，谢霁擦手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眼，目光淡淡地扫过王副主任。
然后，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地敲了一下宋灵韵面前那个空酒杯的杯沿。
“叮——”
一声轻响，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谢霁收回手，看向李主任，语气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李主任，她等会儿回去还要加班改报告，酒我替她喝。”
说完，他示意服务员将酒倒进自己面前的分酒器里，然后主动举杯，朝向李主任，“这杯，敬李主任和各位领导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李主任愣了一下，随即哈哈笑起来：“谢总真是体恤下属！好，好，那这杯我们一起！”
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王副主任也识趣地不再提让宋灵韵喝酒的事，转而开始劝谢霁多喝两杯。
宋灵韵悄悄松了口气，握着果汁杯的手指微微松了松。
心里却像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
他这是在护着她？
虽然理由很公事公办，但却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