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的空间里,酒气和他身上的冷冽香气混合在一起,莫名让人心跳加速。
宋灵韵将这种情绪归结于提心吊胆。
生怕说错话得罪老板保不住摇摇欲坠的年终奖。
她盯着不断跳动的数字,祈祷快点到。
“叮。”
顶层到了。
谢霁指纹解锁了厚重的入户门。
门打开的瞬间,宋灵韵微微吸了口气。
极大的平层,视野开阔,装修是极致的现代简约风。
大片黑白灰的色调,冷硬的线条,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婺城稀疏却璀璨的夜景。
净,奢华,却也没什么生活气息。
像精心设计的样板间,或者像谢霁这个人给人的感觉。
“坐。”谢霁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走向开放式厨房,“喝水还是茶?”
“……水就好,谢谢。”宋灵韵拘谨地在沙发边缘坐下,感觉自己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
谢霁倒了杯温水过来,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他自己则靠在对面的单人沙发里,抬手继续按着太阳,眉宇间带着一丝倦色。
空气很安静,只听得见中央空调细微的风声。
宋灵韵捧着水杯,小口啜饮。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燥热和头晕。
她偷偷抬眼打量谢霁。
他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褪去了白里冷硬人的总裁气场,此刻在自家客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
一定是酒喝多了眼花了。
宋灵韵赶紧移开视线。
“那个……”她试着打破沉默,找个安全的话题,“今晚谢谢您,谢总。”
她指的是挡酒和送她上来。
一般的老板遇到那种情况,大概会让员工陪酒吧?利益优先,只管让谈成,哪管员工的安全和自尊心?
碰到谢霁这种维护员工的老板,还挺暖心的。
让她身为牛马的心,得到了些许慰藉。
宋灵韵承认,他除了嘴毒说话不好听,人格魅力还是很强的。
大概看出她的局促,谢霁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淡淡说了一句:“分内事。”
宋灵韵噎了一下。
还真是惜字如金啊。
酒精和疲惫似乎让她胆子大了一些。
也或许,是一直以来的疑惑和今天他提起的堂妹让她憋不住话。
她握着水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声音不大,却带着豁出去的勇气,“谢总,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谢霁看着她,语气平淡:“说。”
“您……是不是早就认识我?在网吧之前?在江大的时候?”宋灵韵抬起眼,直视他,试探着问道。
谢霁没有立刻回答。
他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难辨,仿佛在评估她问这个问题的意图,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一些:“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宋灵韵老实说,“您好像……对我很了解。”
无论是工作上的精准拿捏,还是知道她大学是在江大东校区,又或者说他今天在车上突然说的那句堂妹,都有种别样的味道。
谢霁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转瞬即逝,却让宋灵韵心头猛地一跳。
“宋灵韵,”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沉地滑过空气,“你比我想的,要敏锐一点。”
这算是……承认了?
宋灵韵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他的声音再次传来。
“但我确实没见过你。”
宋灵韵愣住了。
什么意思?
见过就见过,没见过就没见过,嘛说这些让人模棱两可的话?
大抵是她脑子抽了才会问出那句话。
宋灵韵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一阵更猛烈的眩晕感袭来。
眼前谢霁的身影似乎晃了晃。
糟了。
刚才吹了风,好像酒劲真的上来了。
不对,她本没喝酒啊!是那两杯果汁?还是太累了?
她晃了晃脑袋,想保持清醒,视线却开始模糊。
“我……”她扶着额头站起来,想说自己可能真的不太舒服,得赶紧回去。
刚一站起来,天旋地转。
腿一软,她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没有预想中撞上冰冷地板或坚硬茶几的疼痛。
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带进了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
冷冽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酒气,瞬间将她包围。
宋灵韵晕得厉害,浑身发软,仅存的意识让她知道接住她的人是谢霁。
她想推开他。
手上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谢总,我……头晕……”她含糊地呢喃,额头抵在他口。
隔着薄薄的衬衫,她能感觉到他膛的温度,还有那颗心脏的跳动。
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抚。
谢霁的手臂收得很紧,支撑着她全部的重量。
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知道。”他的声音贴得很近,带着酒后的沙哑,还有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温柔的克制,“听话,别乱动。”
听话,别乱动。
短短五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落进她混沌的意识里。
宋灵韵不动了。
不是不想动,是真的动不了了,她太晕了,晕得只想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
手臂很有力,稳稳托住她的膝弯和后背。
她整个人缩在他怀里,脸埋进他的颈窝,鼻尖全是那股冷冽的香气。
走过柔软的地毯。
门被推开的声音。
然后,她被轻轻放在了一张宽大柔软的床上。
床品有和他身上一样的味道,清冽好闻。
他帮她脱掉了高跟鞋,动作很轻,轻到她几乎没感觉到自己的脚被触碰。
没一会儿,他帮她盖上了薄被,被角被仔细地掖好,带着清冽气息将她整个人裹住。
额头上似乎落下一片微凉。
她能感觉到是沾了水的毛巾,轻轻敷在她发烫的皮肤上。
很舒服,舒服得她只想沉沉睡去。
她在枕头上蹭了蹭,寻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彻底陷入了黑暗。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瞬,她似乎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
像无奈,又像纵容。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
翌。
阳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刺在眼皮上。
宋灵韵皱着眉,艰难地睁开眼。
头痛欲裂,喉咙得冒烟。
她习惯性地想翻身,却感觉身体被什么沉重的东西禁锢着。
意识一点点回笼。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吊灯,身下是过分柔软舒适的床垫。
鼻尖萦绕的是熟悉的冷冽香气。
她慢慢低下头,看到自己正枕在一只手臂上。
而那只手臂的主人,正侧躺在她身边,一只手被她压在颈下,另一只手……环在她腰间。
宋灵韵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