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灵韵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谢霁沉睡的侧脸近在咫尺。
他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晨光下投出安静的阴影，鼻梁挺直，薄唇微抿。
褪去了所有的冷硬和疏离，睡颜沉静得近乎无害。
柔软的黑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
而自己的一条手臂，正霸道地横过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平稳的呼吸拂过她的脖颈。
宋灵韵的瞳孔瞬间放大，心脏狂跳到几乎要冲出腔！
发生了什么？！
她怎么会在这里？！在谢霁的床上？！还把他抱着？！
昨晚最后的记忆碎片拼凑起来：饭局，挡酒，车上睡着，公寓，头晕，他接住她，被抱起来……
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有！她断片了！
巨大的恐慌和羞耻感席卷了她。
她第一反应就是跑！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横在谢霁腰上的手挪开。
手指刚碰到他的腰，那腰间的肌肉似乎无意识地绷紧了一下。
宋灵韵吓得立刻不敢动了。
等了几秒，见他没醒，她再次尝试。这次更轻，更慢，像在拆除一枚炸弹。
终于，她离开了他的腰。
她心中一喜，身体小心翼翼地往后缩，试图悄悄下床，就在她的双腿即将成功滑出他怀抱范围的瞬间。
谢霁的手臂骤然收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猛地拉了回去，甚至比之前她抱他贴得更紧，更密不透风。
宋灵韵惊呼一声，猝不及防地撞回他坚实的膛。
头顶传来一声低哑的、带着刚睡醒慵懒和沙哑的轻笑。
谢霁缓缓睁开眼。
清晨的阳光落进他深邃的眸子里，带着初醒的迷蒙，但更多的是清醒后毫不掩饰的专注，以及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不经意地，如蜻蜓点水般擦过她因震惊而微张的唇。
然后，他淡定地移开头，嗓音低哑，缓缓吐出几个字：“跑什么？”
话落，他停顿了几秒，一个亲昵到让她浑身起起皮疙瘩的称呼，紧随其后。
“宝宝。”
“宝……宝？”宋灵韵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被这两个字烫伤了舌头。
她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倒映着谢霁近在咫尺的脸。
他唇角扬起一丝淡淡的弧度，眼底是毫不掩饰的专注和笑意。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宋灵韵脑子飞速运转。
晨光，凌乱的床铺，紧贴的身体，唇上残留的温热触感，以及那声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宝宝”。
所有元素组合成一幅画。
生动，形象，跃然纸上。
构成了宋灵韵人生二十五年以来，最魔幻、最惊悚、最想原地消失的社死现场，没有之一！
血液“轰”地一下冲上头顶，脸颊烫得能煎蛋。
与之相对的，是四肢百骸瞬间冻结的冰冷和僵硬。
“谢、谢总……”她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涩，发颤，“您……您是不是还没醒酒？认错人了？我是宋灵韵，您的助理……”
她试图往后缩，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怀抱和距离。
谢霁的手臂却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他甚至微微收紧，将她更牢固地锁在怀里，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
“没认错。”他的声音依旧带着晨起的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敲在她的耳膜上，“宋、灵、韵。”
他念她的名字，一字一顿，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和重量，仿佛在确认，又像是在宣告。
宋灵韵的心脏被那三个字攥紧了，狂跳得让她头晕。
“那……那您先放开我……”她声音越来越小，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和恳求，“这……这样不合适……”
“不合适？”谢霁挑眉，那点戏谑的意味更浓了，“宋助理，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昨晚？！
宋灵韵脑子里“嗡”的一声，昨晚断片的空白区域，瞬间被无数可怕的、她自己脑补出的限制级画面填满。
“我……我昨晚说什么了？做什么了？！”她声音都变调了，惊恐地看着他。
谢霁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脸上变幻莫测、精彩纷呈的表情，像是欣赏一出绝妙的戏剧。
“昨晚你发烧了，我用湿毛巾给你敷额头降温，看你情况好了之后打算回去睡觉。结果……”
他微微偏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嗓音低沉，慢条斯理地开始“回忆”：“你拉着我的头不让我走，好不容易把你的手拉开打算离开，你又拉着我的领带，哭着说‘别走，宝宝，要抱抱’。”
宋灵韵：“……”
“还说‘谢霁是全世界最讨厌的老板，吹毛求疵，变态工作狂’。”
宋灵韵瞳孔地震！
“然后抱着我的腰，说‘房车梦不能碎，谢霁那个大魔头不能开除我’。”
宋灵韵的脸已经红得要滴血，恨不得立刻晕过去。
“最后，”谢霁顿了顿，看着她彻底石化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你问我，‘谢霁，你是不是喜欢我？不然嘛这么针对我？’”
空气死寂。
宋灵韵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出窍，飘在半空中，目瞪口呆地看着床上那个面红耳赤、眼神呆滞、被“公开处刑”到社会性死亡的自己。
这……这都是她说的？做的？！
拉着领带要抱抱？骂他是变态工作狂？还问……问那种话？！
“不……不可能……”她虚弱地反驳，声音细如蚊蚋，“我酒品……没那么差……”
虽然她几乎没怎么喝醉过。
“你没喝酒。”谢霁纠正她，语气笃定，“是那两杯果汁，李主任带来的特产，后劲不小，他应该提醒过，你没注意听。”
宋灵韵想起来了，饭局刚开始，李主任好像是说过一句“这果汁是我们本地果园特酿，有点度数，大家尝尝”，她当时光顾着紧张，完全没往心里去！
所以，她是被两杯特酿果汁放倒了？还了这么多惊天动地的蠢事？！
“所以，”谢霁总结陈词，手臂依然没有松开的意思，目光锁住她，“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宝宝’了？”
宋灵韵明白了，因为是她这个打工仔胆大包天地叫顶头上司宝宝，拉着老板耍酒疯要抱抱！
这个称呼，是她自己起的。
宋灵韵真的不想接受这个荒谬而又残忍的事实。
她现在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永远不出来。
宋灵韵在心里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紧接着艰难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谢总，我……我能不能申请失忆？就当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