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工位区。
办公室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盏灯还亮着,在空旷的空间里投下昏黄的光圈。
宋灵韵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屏幕上是她最宝贝的Excel表格,房车计划表。
【目标车型:白色SUV(落地价18万)】
【目标房产:城东带阳台两居室(首付45万)】
【当前首付进度:30%(已存13.5万)】
【预计达成时间:明年八月】
宋灵韵咬着笔头,美滋滋地看着这串数字。
再攒一年,就能付首付了。
再攒两年,就能把车开回家了。
再攒……
“还不下班?”一道冷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灵韵浑身一激灵,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按下Alt+Tab,屏幕瞬间切换到一份工作文档。
转过头,谢霁正站在她身后。
他穿着白天那件深灰色衬衫,手里拿着西装外套,显然是准备走了。
“马、马上就走!”宋灵韵心脏狂跳,脸上迅速焊上职业假笑。
谢霁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在电脑屏幕上。
屏幕上是一份正经的工作文档。
他收回目光,淡淡“嗯”了一声,转身要走,但又停住,“正好顺路,走不走?”
宋灵韵浑身一激灵。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脸上的笑都有些僵硬,“您……说什么?”
脑子里的弹幕已经开始疯狂刷屏:
什么鬼?三番两次得罪老板后他说要送我?!搞什么?!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他可是大魔王老板!你不想活了吗?!
要不装傻?但装傻更蠢啊!
“走不走?”谢霁又问了一遍,语气依然很淡。
宋灵韵彻底懵了,但很快反应过来,条件反射般地开口拒绝:“不用了不用了,谢总,我已经打好车了,您先忙,我马上就走!”
谢霁淡淡看了她一眼,“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注意安全。”
宋灵韵连连点头,“好的好的,谢谢谢总!”
“明天早上七点半,园区会议。”谢霁转身往外走,声音从前方传来,“好好准备资料,别迟到。”
说完,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宋灵韵呆坐在原地。
CPU彻底烧。
What?!
敢情本不是体恤下属,而是让她变相加班?!
那她刚刚一番纠结的心理算什么?搞半天,原来小竟是自己!
七点半的会议意味着她六点就得起床!
可笑的是,她刚才还感动了那么一下!
宋灵韵低头看向电脑屏幕右下角。
19:05。
再看看旁边那张被她偷偷打印出来的“房车计划表”。
今天本来就扣掉了这个月的绩效奖金!现在还要早起加班!
她瞬间蔫了,对工位没有丝毫留恋,迅速收拾东西,关电脑,拎起包往外冲。
*
晚上七点一十,公交站。
宋灵韵走出公司大楼,冷风一吹,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顶层那间办公室,灯还亮着。
谢霁那还没走?
真卷啊。
等等。
宋灵韵你在想什么?
心疼大老板?有没有搞错,他刚还让你明天七点半开会!
她跑向已经到站的末班车,上车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盏灯还在亮着。
宋灵韵收回目光,踏上车门。
回到家还要准备明天园区的资料,今晚得早点睡,明天不能迟到,要不然挨叼辞退,那房车梦真要碎了!
她觉得自己命好苦啊,工作积极性瞬间消退。
但很快,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洗脑,默默念起自己编的口号:
“打工人,打工魂,今天打工多存钱,距离首付没多远!”
“加油加油加油!”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走了。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远去,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倒退的霓虹,脑海里突然闪过刚刚谢霁的神情。
好似有那么一丝温情?
她甩甩头,一定是错觉。
同一时间,总裁办公室,谢霁站在落地窗前。
整层楼只剩下他一个人。
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霓虹闪烁,但那些光似乎都照不进他眼里。
他的目光落在楼下那个公交站,空荡荡的,只剩下路灯投下昏黄的光。
几分钟前,那辆末班车就是从这里开走的,她上了车,小小的身影消失。
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接起。
“哥!”谢雨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兴奋得像是中了彩票,“见到未来嫂子了吧?!怎么样怎么样?!”
谢霁没说话。
“你别装死啊!”谢雨萱急了,“我跟你说,大伯母今天又问我了,说你什么时候带人家姑娘回家吃饭!你都惦记人家多少年了!”
“说完了?”谢霁终于开口,声音冷淡。
“没完!”谢雨萱才不怕他这套,“大伯母说了,你再不出手,真要孤寡一生了!到时候别指望我给你养老!”
谢霁按了按太阳,“我的事,自己处理。”
“你自己处理?”谢雨萱嗤笑一声,“你处理就是站在窗边发呆?别管我怎么猜到的,但是哥,你这追人方式也太复古了!你确定你暗恋的人会对你动心?”
谢霁依然没说话。
他当然不确定,她那么好,向来不缺人喜欢。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然后谢雨萱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你是打算循序渐进?慢慢打动她的心?”
谢霁不置可否。
“行吧行吧,你总有你的道理。”谢雨萱叹了口气,“但是哥,温柔点,真的。你喜欢人家,得让人家感觉到啊,不能光吓唬,小心吓跑了没老婆!”
电话挂断了,堂妹的声音没了,他耳边清静下来。
自从偶然一次堂妹得知他暗恋一个女孩,就一直旁敲侧击,耳边少不了她叽叽喳喳的声音。
谢霁收起手机,转身走回办公桌,抽屉最里层,放着一个旧相框。
照片是七年前在国际学院图书馆拍的。
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一个女孩趴在桌上睡着了,侧脸被镀上一层金边,手边摊着写了一半的论文。
她当时就坐在他对面,他看了她很久。
她一直没醒。
后来他去找过她,但她交流期结束就回国了。
再后来,他留在国外,她回了老家婺城。
七年。
谢霁指尖拂过照片上女孩的睡颜,眼神是化不开的温柔。
今天在办公室,她站在他面前,紧张得手指都在抖,但那么鲜活,如此明媚又生动。
是他朝思暮想的女孩。
夜已深,谢霁收起相框,关灯。
他知道,明天七点半的会议她不会迟到,因为她向来都很优秀。
他只是,想让她看看自己。
哪怕多一秒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