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半，园区会议准时开始。
宋灵韵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
昨晚她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但还是强撑着把园区的所有背景资料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立项文件、可行性报告、前期调研数据、同类对比、甚至包括几个关键部门负责人的背景和过往偏好。
她不知道谢霁会不会问，但必须准备好。
事实证明，她的准备是对的。
会议开始后，谢霁坐在主位上，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直指核心。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天然的压迫感，“市场部去年的调研数据样本量是多少？覆盖了哪些人群？回收率多少？”
市场部经理愣了一下，翻开资料，“样本量……三千份，覆盖园区周边三公里范围内的居民和商户，回收率大概……”
“大概？”谢霁打断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去，“我要精确数字。”
市场部经理额头开始冒汗，翻页的手都有些抖，语气颤颤巍巍:“回收率是……78.5%。”
“78.5%。”谢霁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那为什么报告里写‘绝大多数受访者支持’？78.5%能代表绝大多数？”
市场部经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宋灵韵坐在他侧后方，清楚地看到市场部经理的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她低头，在笔记本电脑上快速敲击了几下，调出一份文件，适时开口，声音平稳清晰:
“谢总，关于这个，去年邻市有一个类似规模的园区开发，他们的调研样本量是五千份，回收率82%。最终落地后，实际支持率与调研数据的误差在3%以内。这是当时的完整分析报告。”
她轻轻一点，关键数据页面投射到会议室的屏幕上。
市场部经理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们当时也参考了这个案例……”
谢霁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会议继续。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宋灵韵几乎没有闲着。
谢霁每次提问，她都能迅速调出相关数据或文件进行补充。
市场部汇报时某个细节模糊，她适时低声提醒，财务数据有出入，她立刻调出原始报表核对，甚至连规划部门提到的某个技术参数，她都能从资料里翻出对应的国家标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只觉得脑子转得飞快，手指在键盘上几乎要飞起来。
紧张，但也莫名的兴奋。
会议间隙，她悄悄抬眼看向谢霁。
他坐在主位上，逆着光，侧脸线条冷硬。
此刻他正垂眸看着手里的文件，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专注得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每次她开口补充，他的目光都会极轻地扫过来一下。
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欣赏？
宋灵韵收回目光，继续盯着屏幕。
于她而言，抛开个人恩怨不谈，这个男人工作时的气场和专业度确实很慑人。
会议进行到一半，宋灵韵注意到谢霁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无意识的动作。
但她莫名就是看懂了，他需要去年类似的成本对比分析。
她立刻低头调出文件，将关键数据页面投射到屏幕上，同时低声解释：“谢总，这是去年邻市类似规模园区的成本构成，土地、建安、配套三项占比分别是32%、45%、23%，可以作为参考。”
谢霁点了下头，目光落在屏幕上，继续提问。
会议结束后，市场部经理擦着汗离开，临走前看了宋灵韵一眼，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有感激，有惊讶，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宋灵韵没空多想，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跟着谢霁出去，脑子里却还在复盘刚才会议上的每个细节。
比如:谢霁提问时她有没有及时跟上？补充的数据有没有出错？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正想着，走在前面的谢霁忽然停下脚步，没回头，只是背对着她，声音淡淡，“表现不错。”
宋灵韵愣住，抱紧怀里的文件，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在……夸她？
还没来得及高兴，谢霁的下一句话就飘了过来，“但会议记录重点不够突出，第三页关于资金安排的讨论，你只记了结论，没记分歧点，今晚发我修改版。”
宋灵韵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是。”
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谢霁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宋灵韵站在原地，默默叹了口气。
夸一句，再补一刀。
这很谢霁。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宋灵韵就在这种“高压锅”般的氛围里度过。
谢霁交代的任务一个接一个，每个都有严苛到变态的要求和紧迫的时间限制。
整理会议纪要、核对三份报告的数据、汇总各部门反馈意见、还要准备下午的另一个会议材料。
她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电话一个接一个，文件一份接一份，资料查完这个查那个，脑子高速运转，手指在键盘上几乎要飞出残影。
实在憋不住了，她小跑着冲向厕所。
回来的时候，不知道哪个好心的同事在她工位上放了一个面包。
她一边啃面包一边继续整理数据，眼睛盯着屏幕都快对焦了。
眼睛发酸，她摸出眼药水滴了两滴，仰着头眨眨眼，让药水浸润眼球，然后继续。
“谢霁是吗？”她揉着酸痛的脖子，小声嘀咕。
尽管谢霁要求严苛，布置的任务难度，却恰好卡在她能力的极限边缘。
每一次拼尽全力完成后，她竟然隐隐有种微妙的成就感？
就像打游戏通关一样，虽然累，但爽。
下午三点，宋灵韵终于处理完手头最后一封邮件，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准备去茶水间接杯水喘口气。
路过总裁办公室时，她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
谢霁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夕阳的余晖从窗外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光晕，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他侧对着她，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他的侧影。
那一刻，他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瞬，眼神看向远方，有些遥远，有些复杂。
不像平时那个冷冰冰的谢总，反而像个有故事的人。
宋灵韵愣了愣，收回目光，快步走开，去茶水间倒了杯水，刚喝了一口，手机响了。
【谢霁：送一份下午会议的资料进来。】
宋灵韵放下杯子，抱起资料，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进。”
她推门进去，谢霁已经回到办公桌前，正低头看文件。
宋灵韵把资料放在桌上，正准备离开。
谢霁忽然开口，头也没抬，“你大学是江大东校区？”
宋灵韵心里一紧。
他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