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霁再次开口，没什么语气，却让人汗涔涔，寒毛直竖起来。
“如果你们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或许能弥补匮乏的智力，而不是利用上班时间打探他人隐私，公司规章制度是摆设？”
宋灵韵低着头，盯着面前的笔记本，连呼吸都放轻了。
几秒的死寂后，谢霁的声音再次响起。
“赵平方。”
老赵一激灵，“到！”
“总体来说，你的工作汇报算合格。”
老赵松了口气，差点当场谢天谢地。
但谢霁的目光已经转向另一个人。
“刘振立。”
坐在角落的刘经理浑身一僵，缓缓站起来。
“没记错的话，你在分公司已经三年了。”谢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作为酒店开发经理，你的业务能力以及工作质量，都不达标。”
刘经理脸色发白，“谢总，我——”
“最基本的报表都能搞错。”谢霁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你自告奋勇说为公司发展做贡献，就是这样愚弄别人的智商？”
他从手边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报表，扔在桌上。
纸张散落，上面的数据被红笔圈了出来，触目惊心。
“成本核算，误差超过15%。”谢霁的语气里听不出愤怒，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这种错误，实习生都不会犯。”
刘经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谢霁往后靠了靠，目光直视他。
“比起上次你到总部述职时的美好构想，现在的你，简直蠢得令人发指。”
他顿了顿，声音冷淡，“报表数据可以弄错，但人不能如此废物。”
最后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心里。
“刘经理。”谢霁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今天下午，我要看到你的辞呈。”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刘经理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宋灵韵低着头，心脏砰怦直跳。
她知道谢霁严格，但没想到这么狠。
辞呈，连调岗的机会都不给，直接开除。
她悄悄抬眼，看向谢霁。
他坐在主位上，逆着光，侧脸线条冷峻，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这一刻，她突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我不需要一个连基本格式都做不好的助理。”
她咽了咽口水。
还好，她今天把报告改好了。
还好，她没被他发现那个小纸条。
还好……
她正想着，谢霁的目光突然扫过来。
四目相对。
宋灵韵心脏一紧，立刻低下头。
但已经晚了。
谢霁看着她，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那笑容转瞬即逝，却让宋灵韵后背发凉。
什么意思？
他笑什么？
完了，不会真的发现了吧？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接下来的会议内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会议结束后，众人鱼贯而出。
宋灵韵合上笔记本，正要跟着人群往外走，身后传来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
“宋助理，留一下。”
她脚步一顿。
完了完了完了。
她转过身，脸上瞬间焊上标准的职业假笑，“谢总，还有什么吩咐？”
谢霁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宋灵韵被看得心里发毛，脸上笑容却焊得更死了。
几秒后，谢霁开口:“你刚才在想什么？”
宋灵韵心跳如鼓，但面上依旧镇定，“没、没什么，就是在消化会议精神。”
“是吗？”谢霁掀了掀唇，语气淡淡，“离那么远，我会吃人？”
话落，他站起身，朝她走过来。
皮鞋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像是踩在她心尖上。
几步后，在她面前停住。
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宋灵韵屏住呼吸，连眼都不敢眨。
谢霁低头，目光从她脸上缓缓下移，最后落在她肩头。
然后伸手从她肩膀上拈起一张小小的纸屑。
宋灵韵瞳孔地震。
那张纸屑很小，小得像指甲盖的边角料，但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几个字。
显微镜。
制毒剂。
她刚才揉成一团扔掉的便利贴，什么时候沾到衣服上的？！
谢霁垂眸看着那张纸屑，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慢悠悠地念出上面的字，“显微镜？制毒剂？”
宋灵韵的脸“唰”地红了。
谢霁把那片纸屑放进她手心，低头，靠近她耳边。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宋助理，下次吐槽老板的时候，记得把证据销毁净。”
说完，他直起身，转身离开。
皮鞋声渐渐远去。
宋灵韵站在原地僵住。
直到谢霁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她才像被解除了定身咒，猛地吸了一口气。
纸屑还躺在她手心里，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他看到了。
他全都看到了。
显微镜，制毒剂。
宋灵韵闭上眼，恨不得穿越回二十分钟前，把那个手欠写便利贴的自己掐死。
“灵韵？你怎么还站在这儿？”李姐探头进来，“会都散半天了，你没事吧？”
宋灵韵睁开眼，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没事，就是……消化一下会议精神。”
李姐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没多问，摆摆手走了。
宋灵韵深吸一口气，把那片罪恶的纸屑攥进手心，死死捏紧。
走出会议室，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到垃圾桶前，把纸屑扔进去，还用力踩了两脚。
没那么气恼后，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完了。
彻底完了。
老板知道她在背后骂他了，虽然那只是一个小小的吐槽，但被当场抓包的感觉，真的太社死了。
如果可以，她想当场消失。
但在消失之前，她想先把谢霁那张嘴缝起来。
她倒要看看，那张嘴不能说话了，是不是还能吐出那么多刻薄话？
那么漂亮的一张嘴巴长在他脸上简直是暴殄天物，用来骂人真的太可惜了。
宋灵韵趴在桌上，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那一幕。
他低头看她的眼神。
他拈起纸屑的动作。
他靠近她耳边时，温热的气息。
还有那句“下次吐槽老板的时候，记得把证据销毁净。”
难道他在暗暗警告她？
宋灵韵倍感压力，拍了拍脸颊，收拾好心情。
宋灵韵，你脑瓜里到底在想什么？！那是你老板！是那个吹毛求疵的！你还敢偷偷吐槽对老板造次？!
工作不想要了？！饭不吃了？！房车不要了？！
一股凉意直达宋灵韵心底，她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扬起一个得体的笑容转身回了助理办公室。
推开门，几个助理齐刷刷抬头看向她。
那眼神，跟看壮士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