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推开丙号院的门,赵小山正蹲在院子里啃馒头。看到他回来,赶紧站起来,手里半个馒头没地方放,塞嘴里叼着。
“林师兄,你没事吧?”
“没事。”
林尘走到树桩前坐下。树桩已经被他劈得不成样子了,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剑痕,深的浅的,横七竖八。赵小山跟过来,站在旁边,嘴里的馒头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
“韩师姐跟你说什么了?”他含含糊糊地问。
“说了些事。”
“什么事?”
林尘没回答。他把剑解下来放在膝盖上,看着院子角落那堆碎木头。月光照在上面,白花花的,像一堆骨头。
赵小山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把馒头从嘴里拿出来,蹲在他旁边。
“林师兄,灵石还差多少?”
“什么?”
“筑基丹啊。你之前说还差一千灵石。今天猎那头铁甲犀你没,灵石从哪儿来?”
林尘愣了一下。他忘了这事。今天在山里碰到那头受伤的铁甲犀,他下不去手,空着手回来了。灵石还差一千。
“明天再去。”他说。
“还去?万一又碰到那头受伤的呢?”
林尘没说话。他也不知道怎么办。那头铁甲犀,他下不去手。不,灵石不够。太虚洞还有两个月就开了,他得在进去之前把筑基丹买到手。
赵小山在旁边蹲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
“林师兄,我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我攒了点灵石。不多,三百来块。你先拿去用。”
林尘看着他。赵小山的脸在月光下有点红,眼睛亮亮的,不像是在说客气话。
“那是你攒着买剑的。”
“剑什么时候都能买。”赵小山挠了挠头,“你的筑基丹可不能等。你要是进了太虚洞还是凝气期,萧天行不得把你打趴下?”
林尘没接话。他低下头,看着膝盖上的剑。剑刃上的缺口又多了一道,今天在矿洞里磕的。
“不用。”他说,“我再想办法。”
“林师兄——”
“我说了不用。”
赵小山不吭声了。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关上门。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他把一个布包放在门口,缩回去了。
林尘坐在树桩上,看着那个布包。月光照在上面,能看见里面的灵石,一块一块的,码得整整齐齐。
他没动。
坐了很久,风从山上吹下来,凉飕飕的。他把衣领紧了紧,站起来,走到门口,弯腰把布包捡起来。
沉甸甸的。
他站在门口,拿着那个布包,站了一会儿。赵小山的屋里黑着灯,呼噜声从门缝里传出来,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装出来的。
他把布包揣进怀里,推门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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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没亮,林尘就醒了。
他没打坐,直接穿好衣服,把剑别上,推门出去。赵小山的屋门还关着,呼噜声没了,灯也没亮。他在门口站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放在门槛上,又从自己怀里数了三百块灵石出来,塞进布包里。
然后转身走了。
青云城的聚宝阁开门早。林尘到的时候,伙计正在卸门板,看见他,愣了一下。
“客官这么早?”
“卖东西。”
“什么东西?”
林尘从怀里掏出三颗铁甲犀内丹,放在柜台上。伙计拿起来看了看,又看了看林尘。
“一阶上品。三颗。一千八百灵石。”
“一千九。”
伙计犹豫了一下:“我去问问掌柜。”
他掀帘子进去了。林尘站在柜台前等着。店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里一个老头在扫地,扫帚划过地面,沙沙响。
伙计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布袋。
“掌柜说了,一千八百五。不能再多了。”
林尘点头。伙计把灵石点好递给他,又把内丹收起来。林尘拿着灵石往外走,走到门口,伙计在后面喊:“客官,下个月有拍卖会,有好东西,到时候来看看。”
林尘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从聚宝阁出来,天刚亮。街上人不多,几个卖菜的已经开始摆摊了,吆喝声一声比一声高。林尘站在街边,把怀里的灵石数了数。加上赵小山的三百,一共两千一百五。够买筑基丹了,但买了之后就没钱买别的了。
他站在街边想了一会儿,把灵石收好,往青云山走。
回到丙号院,赵小山已经起来了,正蹲在院子里洗脸。看到林尘进来,他站起来,水从脸上往下淌,他也不擦。
“林师兄,门槛上的灵石——”
“我拿了。”
“那你——”
“够了。不用再凑了。”
赵小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水还挂在脸上,笑得跟哭似的。
“那就好。”他用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那就好。”
林尘走到树桩前坐下,把剑放在膝盖上。赵小山跟过来,在旁边蹲着。
“林师兄。”
“嗯。”
“你进太虚洞的时候,能带上我吗?”
林尘看了他一眼。赵小山的脸涨得通红,眼睛亮亮的,跟昨晚一样。
“太虚洞只有筑基期才能进。”
“我知道。”赵小山低下头,“我就是想跟着你。你一个人进去,万一有什么事,连个报信的都没有。”
林尘没说话。他看着手里的剑,剑刃上的缺口在阳光下闪着光。
“你留在外面。”他说,“有事我会叫你。”
赵小山抬起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拿起剑开始练。一招一式,很慢,但很认真。
林尘坐在树桩上看着他练剑。阳光照在院子里,把碎木屑照得发白。赵小山的剑法很基础,刺、劈、撩、扫,每一招都中规中矩,没有灵气,没有花样,就是扎扎实实的功夫。他练得很认真,额头上全是汗,但一招都没偷懒。
林尘看了一会儿,站起来。
“赵小山。”
“嗯?”
“第三式,手抬高了。再低一寸。”
赵小山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调整姿势,重新练了一遍。
“对了。再来。”
赵小山又练了一遍。
“再来。”
又练了一遍。
“再来。”
一遍又一遍。赵小山的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但他咬着牙,一遍都没停。林尘站在旁边看着,偶尔说一句,大多数时候只是看着。
练到中午,赵小山实在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林师兄,我练得对吗?”
“对。但还不够。”
“不够什么?”
“不够快。不够稳。不够准。”
赵小山坐在地上,仰着头看他:“那得练到什么时候?”
林尘没回答。他想起自己练剑的时候,萧远山也是这样站在旁边看着,一遍一遍地说“再来”。那时候他觉得烦,现在他懂了。
“练到不用想就能出剑。”他说。
赵小山愣了一下:“不想怎么出剑?”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赵小山挠了挠头,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下午,林尘没出门。他坐在树桩上,把剑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丹田里的真气走了一圈,口那个堵住他的东西还在。他试了几次,还是过不去。
不是瓶颈。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儿,不让他过去。
他睁开眼睛,把太虚云佩从脖子上解下来。玉佩已经完全没纹路了,握在手心里凉凉的,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
“你到底是什么?”他小声说。
玉佩不回答。它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心里,跟昨天一样,跟第一天拿到它的时候一样。只是那些纹路没了,那些光也没了。
赵小山在院子里练剑,一招一式,嘴里还数着数。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林尘看了一会儿,把玉佩重新戴上,站起来,拿起剑。
“赵小山。”
“嗯?”
“看好了。”
他拔剑,随手一挥。没有声音,没有风声,什么都没有。但院子角落那堆碎木屑被劈开了一道口子,很深,很细,从这头一直划到那头。
赵小山张大了嘴,手里的剑差点掉了。
“这、这是什么剑法?”
“不是剑法。”林尘把剑回去,“是剑意。”
赵小山咽了口唾沫:“我能学吗?”
“能。先把基础剑法练好。一天一千遍。练到不用想就能出剑。”
赵小山看着那堆被劈开的碎木屑,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咬了咬牙。
“行。一千遍就一千遍。”
他转身继续练。一招一式,比刚才更认真了。
林尘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夕阳照在院子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赵小山的剑在夕阳下一闪一闪的,很慢,但很稳。
天快黑的时候,院门被人敲响了。
赵小山停下来,看了看林尘。林尘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林家的道袍,筑基期的修为。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看见林尘,拱了拱手。
“林公子。”
林尘没说话。
“家主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他把信封递过来,“他说,你看完就知道了。”
林尘接过信封。中年男人又拱了拱手,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一响一响的,越来越远。
赵小山凑过来:“谁啊?”
“林家的人。”
赵小山的脸白了:“林家的人找你什么?”
林尘没回答。他把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纸,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太虚洞开之,持云佩者,当知来处。”
字写得很正,一笔一划,像刻上去的。
林尘把纸折起来,塞进怀里。
“林师兄?”赵小山在旁边小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林尘转身往屋里走,“吃饭吧。”
赵小山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想问又不敢问。他挠了挠头,把剑收起来,跟进屋去了。
天黑透了。林尘坐在床上,把那张纸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太虚洞开之,持云佩者,当知来处。”
他把纸放在桌上,躺下来。窗外的月亮从破瓦片里照进来,很亮。他盯着那道光,想着今天的事。赵小山的灵石,聚宝阁的内丹,林家的信。这些事搅在一起,理不清。
但他知道,有些事,该来的总会来。
他翻了个身,把剑放在枕边。剑很凉,贴着掌心,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