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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溪仙诀》 · 那南的凤晓

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07

林尘在丙号院住下的第一天,就被人盯上了。

不是萧天行,是住在隔壁的瘦高个。瘦高个叫孙毅,凝气六层,在这儿住了两年。昨天林尘进门的时候,他主动要帮忙收拾屋子,被林尘婉拒了。今天一早,他又来了,端着一碗热粥,站在门口。

“林师兄,喝粥。”他笑嘻嘻的,“食堂的粥,我帮你打的。”

林尘看了他一眼。孙毅的脸很瘦,颧骨突出来,一笑满脸褶子。眼睛很小,但很亮,转来转去的,像老鼠。

“多少钱?”林尘问。

“不要钱。”孙毅把粥放在桌上,“师兄刚来,人生地不熟的,我帮帮忙应该的。”

林尘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两块灵石放在桌上。孙毅看了一眼灵石,又看了一眼林尘,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师兄太客气了。”他把灵石收起来,“那我不打扰了,师兄好好休息。”

他走了。林尘端起粥喝了一口。粥是稀的,米粒没几个,喝起来跟水一样。他把粥喝完,拿起剑,走出门。

丙号院的院子很小,只有三丈见方,地上铺着碎石子,长满了青苔。院子中间有一棵歪脖子树,树上全是刀痕,不知道被多少人当过靶子。

林尘站在歪脖子树前,握着剑,闭上眼睛。

脑子里空空的。没有招式,没有剑法,没有《青云剑诀》,也没有《太虚剑意》。就是空。

他挥剑。剑从右往左,平平地划了一道弧线。没有声音。歪脖子树上多了一道口子,很细,很深,像被刀切的。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道口子。第一剑,成了。以前要站半天才能进入那种状态,现在拿起剑就能做到。第一层“剑心通明”,算是真的成了。但这只是开始。功法里说,第一层练到极致,可以在十步之内感应到对手的出剑意图。他现在的程度,三步都够呛。

他又挥了一剑。没成,剑刃从树旁边滑过去,带起一阵风。

再来。没成。

再来。成了。

他一遍一遍地练着,从早上练到中午。歪脖子树上的口子越来越多,横七竖八的,像蜘蛛网。

“林师兄。”赵小山从门口探进头来,“该吃饭了。”

林尘停下来,甩了甩发麻的手。十剑里能成七八剑,比昨天好了一点。但还不够。

“走吧。”他把剑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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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在外门东区的中心,是一间大屋子,能坐几十个人。林尘和赵小山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他们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林师兄。”赵小山压低声音,“你听说没有?萧天行被分到了甲号院,一个人住一间大屋子。林诗语和楚云飞在乙号院,也是单间。就你……”

他没说下去。

“就我住丙号院。”林尘帮他接上。

赵小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不公平。你凝气九层,练成了《太虚剑意》,凭什么住丙号院?那些凝气五六层的都住乙号院。”

林尘没接话。不公平?他从灵溪镇走到现在,什么时候公平过?在萧家,王浩欺负他是乡下来的。在青云试,王天霸仗着修为高打伤他。到了青云宗,萧天行一句话就把他扔到丙号院。一直都是这样。

“不公平就不公平吧。”他说,“把剑练好就行了。”

赵小山看着他,眼里的东西变了一下。不是同情,是佩服。

“林师兄。”他说,“我以后跟着你,行不行?”

“跟着我?跟着我住丙号院?”

“丙号院怎么了?”赵小山挺了挺,“丙号院也能练出好剑。你就是在丙号院练成的《太虚剑意》。”

林尘看着他,突然笑了。这小子,有点意思。

“行。”他说,“跟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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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尘继续在歪脖子树前练剑。

一剑,两剑,三剑。十剑里成七八剑,稳稳的。他试着加快速度,一剑接一剑,不给脑子反应的时间。成了。没成。成了。没成。没成。成了。

他停下来,喘着气。手在抖,不是累,是兴奋。他感觉那层纸又薄了一层,就差最后一口气。

“林师兄。”赵小山从屋里跑出来,“有人找你。”

林尘回头,看见韩雪站在院门口。她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裙,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拎着一个食盒。阳光照在她身上,裙摆被风吹起来,像一片青色的云。

“给你。”她把食盒递过来,“我让厨房做的。你那个师弟说,你在丙号院吃不饱。”

林尘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糕点和一碗肉。糕点做成花的形状,很精致。肉是红烧的,油亮亮的,冒着热气。

“你住哪儿?”他问。

“乙号院。”韩雪说,“单间。”

她顿了顿:“你的事我听说了。萧天行跟上面打了招呼,把你的等级压下来了。”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练剑。”

韩雪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你这个人。”她说,“就知道练剑。”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有件事跟你说。我查了那枚雷佩的资料。太虚七佩,云佩在萧家,雷佩在聚宝阁。还有五枚,风、火、水、土、木,散落在苍玄大陆各处。其中有一枚,可能在青云宗。”

林尘心里跳了一下:“在青云宗?”

“不确定。”韩雪摇头,“只是猜测。青云宗有一处禁地,叫‘太虚洞’。据说里面藏着一件上古宝物,但几百年没人进去过。我怀疑,那件宝物就是太虚七佩之一。”

她走了。栀子花的香味在院子里飘了很久。

赵小山从屋里探出头来,脸上带着那种奇怪的笑。

“林师兄,韩师姐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别瞎说。”

“我没瞎说。”赵小山嘿嘿笑,“你看她给你送吃的,还跟你说悄悄话。普通朋友谁会这样?”

林尘没理他,提着食盒进屋了。他把糕点放在桌上,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的,软软的,里面有花瓣的香味。很好吃。

他吃完糕点,把肉也吃了。红烧肉肥而不腻,比食堂的粥强了一百倍。吃完之后,他坐在床上,把太虚两枚玉佩拿出来。

云佩温,雷佩凉。他把它们并排放在手心,看着那些纹路。云佩的纹路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雷佩的纹路还很清晰,像一道道闪电。

太虚洞。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青云宗的禁地,几百年没人进去过。那里真的有一枚太虚玉佩吗?

他把玉佩收好,拿起剑,继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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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尘坐在床上打坐。真气在经脉里走了一圈,稳稳的。凝气九层的修为已经彻底稳固了,丹田里的真气比以前浓稠了不少。他试着冲击凝气九层巅峰,真气走到口的时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瓶颈,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儿,不让他过去。

他睁开眼睛,摸了摸口。太虚两枚玉佩贴在那儿,温温凉凉的。是它们?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了想,把玉佩摘下来,放在桌上。重新打坐,真气再走一遍。这次顺畅了,一直走到丹田,没有阻碍。但走到巅峰的时候,还是差了那么一点。不是真气不够,是境界不到。凝气到筑基,不是真气多了就行,是要把真气凝聚成液态。这是一个质变,不是量变。

他把玉佩重新戴上,躺下来。窗外的月亮从破瓦片里照进来,很亮。他盯着那道光,想着韩雪说的话。太虚洞,禁地,几百年没人进去过。那里真的有一枚玉佩吗?如果有,他怎么进去?那是禁地,不是他想进就能进的。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梦里,他又看到了那个老人。老人坐在云端,面前摆着七枚玉佩。云、雷、风、火、水、土、木。七枚玉佩围成一圈,慢慢转动,发出七种不同颜色的光。

“七佩合一,太虚重现。”老人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水面,“但你要小心。七佩合一的那一刻,也是太虚重现的那一刻。太虚重现,不是好事。”

“为什么?”林尘问。

老人没有回答。他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化成一片雾气,散了。

林尘猛地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窗外的鸟在叫,叽叽喳喳的。他躺在床上,心跳得很快。

太虚重现,不是好事。老人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想了很久,想不明白。但他记住了。不是好事,那就更要小心。

他坐起来,把玉佩贴身放好。今天还有事要做。外门弟子每个月有固定任务,他得去任务堂领任务。丁等弟子,任务最重,报酬最少。这是规矩。

他拿起剑,走出门。赵小山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手里拿着两个馒头。

“林师兄,给你。”他把馒头递过来,“食堂的,我帮你打的。”

林尘接过来,咬了一口。馒头是凉的,硬邦邦的,嚼起来费劲。但他吃得很快,两口就吃完了一个。

“走吧。”他说,“去任务堂。”

两人走出丙号院,沿着石子路往北走。外门东区的路很窄,两旁种着竹子,风一吹沙沙响。走到拐角的时候,迎面走来几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萧天行。

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挂着那把名剑,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他身后跟着几个人,都是这一批的新弟子,穿着甲等和乙等的道袍。

萧天行看到林尘,停下来。他身后的几个人也停下来,看着林尘,眼神里带着各种东西。有好奇,有同情,有幸灾乐祸。

“林尘。”萧天行叫了一声,声音很冷。

林尘站在路中间,没动。

“听说你住在丙号院?”萧天行问。

“嗯。”

“丙号院不错。”萧天行说,“适合你。”

他身后的几个人笑了。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竹林里格外刺耳。

林尘看着萧天行,没说话。萧天行也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笑容很淡,但意思很清楚——你在萧家出风头,在青云宗,什么都不是。

“走吧。”萧天行转身,带着人走了。走到拐角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林尘一眼。

“对了,任务堂的任务,丁等弟子是最重的。别累死了。”

他走了。笑声从拐角那边传来,越来越远。

赵小山的脸涨得通红:“他、他……”

“走吧。”林尘打断他,继续往前走。

赵小山跟在后面,气得直喘气:“林师兄,他太过分了!你就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林尘说。

赵小山愣了一下,不说话了。他跟在林尘后面,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很直,很稳,跟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任务堂在东区的北边,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门口排着队,都是来领任务的外门弟子。林尘排在后面,等着。

轮到他的时候,任务堂的执事看了他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单子。

“林尘,丁等弟子。任务:猎十头一阶中品妖兽,获取内丹。期限一个月。”

一阶中品妖兽,相当于凝气七八层的修士。十头,一个月。对凝气九层的修士来说,不算太难,但也不轻松。关键是,任务堂给的报酬只有五十块灵石。猎一头一阶中品妖兽,光内丹就值一百灵石。这是明摆着欺负人。

“有意见?”执事问。

“没有。”林尘接过单子。

赵小山的任务更惨,猎五头一阶中品妖兽,期限一个月,报酬二十块灵石。他拿着单子,脸都绿了。

“这也太欺负人了。”他小声嘟囔。

林尘没说话,把单子收好,走出任务堂。

“林师兄,我们怎么办?”赵小山追上来。

“去十万大山。”

“十万大山?”赵小山的脸更绿了,“那可是妖兽窝。”

“怕了?”

“不怕。”赵小山挺了挺,“跟着师兄,不怕。”

林尘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这小子,胆子不大,嘴倒是硬。

“走吧。”他说,“回去准备。明天一早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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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林尘坐在床上,把太虚两枚玉佩拿出来。他把它们握在手心,闭上眼睛,让真气在身体里走了一圈。一圈,两圈,三圈。真气运行得很顺畅,丹田里的真气比昨天又浓了一些。但还是差那么一点,到不了巅峰。

他睁开眼睛,把玉佩收好。明天要进十万大山,得养足精神。他躺下来,把手帕垫在枕头下面。窗外的月亮从破瓦片里照进来,很亮。他盯着那道光,想着白天的事。萧天行的笑,任务堂的单子,韩雪说的太虚洞。这些东西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头疼。

他翻了个身,把剑放在枕边。剑很凉,贴着掌心,很踏实。

“不想了。”他小声说,“先把任务做完。”

他闭上眼睛。窗外的虫鸣声一阵一阵的,像在唱歌。他听着听着,睡着了。

梦里,他又看到了那个老人。老人站在一片云海上,手里拿着七枚玉佩。他把玉佩抛向空中,七枚玉佩散开,飞向七个不同的方向。

“七佩合一,太虚重现。”老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太虚重现,不是好事。你要记住,不是好事。”

“为什么?”林尘喊。

老人没有回答。他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化成一片雾气,散了。雾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是一只手,从雾气里伸出来,朝他抓过来。

林尘猛地睁开眼睛,浑身是汗。天已经亮了。窗外传来鸟叫声,叽叽喳喳的。他坐在床上,心跳得很快。

那只手,是谁的?

他不知道。但他觉得,那只手还在那儿,在某个地方等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把玉佩贴身放好,拿起剑。

“林师兄!”赵小山在门口喊,“该出发了!”

“来了。”林尘推开门,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

赵小山站在院子里,背着那把旧剑,手里拎着一个布包。

“带了什么?”林尘问。

“馒头。”赵小山说,“十个。够吃三天了。”

“走吧。”

两人走出丙号院,沿着石子路往外走。竹林里的鸟叫得很欢,阳光从竹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走到山门口的时候,林尘回头看了一眼。青云宗的殿堂在晨光中闪闪发光,最高的那座殿,屋顶是金色的,像一座金山。

他转过身,往山下走。

“林师兄。”赵小山跟上来,“你说,咱们能从十万大山活着回来吗?”

“能。”林尘说。

“你这么肯定?”

“嗯。”林尘把手按在剑柄上,“因为我还得回来。有人等着我。”

赵小山看着他,不说话了。他跟在林尘后面,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在石阶上晃来晃去,一个高一个矮,像两个人,又像一个人。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林尘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青云山在晨光中矗立着,山腰上缠着一圈白云,像一条白腰带。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十万大山在等着他。十头妖兽在等着他。还有那只手,也在某个地方等着他。

但他不怕。

他从来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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