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郡,青云城外,十万大山深处。
清晨的薄雾像一层轻纱笼罩着群山,阳光从东方的山脊线上缓缓升起,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远处的山峰层层叠叠,像是一幅泼墨山水画,近处的树林里传来清脆的鸟鸣,在山谷间回荡。
灵溪镇就坐落在群山环抱中的一片平地上。说是镇子,其实不过是百余户人家聚在一起,依山而建,傍水而居。房屋都是木质结构,青瓦白墙,错落有致。
镇子中央有一棵千年古槐,树冠遮天蔽,足足覆盖了方圆十丈的范围。粗壮的树需要四五个人才能合抱,虬龙般的系深深地扎入地下,据说已经守护了灵溪镇十几代人。
此时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有散尽,一个少年已经在古槐下扎起了马步。
少年名叫林尘,今年十五岁。
他身材修长,比同龄人高出半个头,但因为常年吃不饱,显得有些单薄。他的面容清秀,剑眉星目,鼻梁挺直,一头黑发用一布条随意扎在脑后。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格外明亮,像是盛着星光,又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清潭,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此刻他额头上已经布满细密的汗珠,衣衫也被汗水浸湿,紧贴在身上,露出少年人特有的清瘦身形。但他的马步纹丝不动,双腿如老树盘,呼吸平稳悠长,一呼一吸之间,腔有节奏地起伏,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这是林尘每天雷打不动的功课——扎马步,一个时辰。
放在别处,十五岁的少年扎马步并不稀奇。但若是有人在旁边细看,就会发现不寻常之处——林尘的双脚并没有完全踩在地面上,而是微微悬空,脚底与地面之间隔着薄薄一层气劲,将那百多斤的身体稳稳托住。
这不是普通少年能做到的事。
“尘哥哥,你又起这么早。”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山涧里的泉水叮咚作响。
林尘收了马步,转过身去。
一个少女提着竹篮走来。少女约莫十四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淡蓝色衣裙,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木簪简单挽起,几缕发丝垂在耳畔,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她的瓜子脸上,柳叶眉弯如新月,一双杏眼清澈见底,肤如凝脂,白里透红,虽然穿着朴素,却掩不住天生的丽质。她的嘴角总是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温柔笑意。
正是苏月汐,镇上猎户苏铁山的女儿,林尘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
“习惯了。”林尘接过苏月汐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一丝甘甜,是山泉水。喝完之后,他下意识地用衣袖擦了擦嘴角。
苏月汐看着他这个随意的动作,抿嘴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净的手帕递过去。
“用这个。”
林尘愣了一下,接过手帕,在嘴角擦了擦。手帕是粗布的,洗得很净,上面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和苏月汐身上的味道一样。
“谢谢。”他把手帕递回去。
苏月汐没有接:“你留着用吧,我还有。”
林尘看了看手帕,又看了看苏月汐,默默把它叠好,塞进怀里。
“你爹今天又进山了?”林尘问。
“嗯。”苏月汐从竹篮里拿出两个粗面饼子,用净的白布包着,还冒着热气,“说是要追一头受伤的野猪,可能要傍晚才能回来。这是他走之前让我带给你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爹说,那头野猪不小,要是能猎到,能卖不少钱。到时候……他说要给我买一块新的布料做衣裳。”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她知道,家里的钱首先要紧着弟弟妹妹的口粮,能匀出来给她做新衣裳的时候少之又少。
林尘注意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心里微微一动。
“等我以后修仙有了本事,给你买最好的布料。”他说。
苏月汐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去,手指绞着衣角。
“你说什么呀……”
“我说真的。”林尘的语气很认真,“你穿蓝色好看,我到时候给你买一匹天蓝色的云锦。”
苏月汐的耳朵尖都红了,她抬起头,瞪了林尘一眼,但那眼神里没有半点恼怒,反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羞涩。
“你就会说大话。先把饼吃了再说。”
林尘笑了笑,接过饼子,大口吃了起来。粗面饼子很硬,嚼起来费劲,但他吃得津津有味。他练功消耗大,食量是普通人的三倍,家里条件有限,能吃饱就不错了。
他咬了两口,突然停下来,把其中一个饼子掰成两半,将大半递还给苏月汐。
“你也吃。”
“我不饿……”苏月汐摇头,但肚子却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咕噜声。
她的脸腾地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尘没有笑她,只是把饼子塞到她手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吃吧,你早上肯定又没吃东西就跑出来了。你那个后娘,又没给你留饭吧?”
苏月汐攥着饼子,眼眶有些发酸。
她的亲娘在她六岁那年就去世了,父亲后来又娶了一个,后娘对她算不上坏,但也说不上好。家里的粮食紧着弟弟,她经常吃不饱。
“你怎么知道的?”她小声问。
“你每次饿肚子的时候,眼睛下面会有一圈青。”林尘说,“从小就是。”
苏月汐愣住了。
她没想到,林尘一直注意着这些。
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咬着饼子。饼子的味道很粗糙,但她觉得比什么都甜。
“尘哥哥,你说修仙真的那么好吗?”她坐在古槐凸出地面的树上,托着下巴看他吃饼,眼中带着一丝好奇和迷茫,“我听镇上的老人说,修仙很苦的,要经历好多磨难,还要遭天劫,弄不好就粉身碎骨了。”
林尘咀嚼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远方。
从这里望出去,只能看到层层叠叠的山峰,像是永远走不出去的牢笼。但他知道,翻过那些山,外面有更广阔的世界。
“月汐,你见过天上的鹰吗?”
苏月汐点头。
“地上的鸡只能看到几丈远的世界,但鹰能看到整片天空。”林尘的眼中闪过一丝向往,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不想一辈子困在这个镇子里,我想知道山的那边是什么。”
苏月汐沉默了一会儿。
风吹过古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轻声叹息。
“可你要是走了,我会想你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淹没。
这句话她说得很随意,但林尘听出了里面的认真。他转过头,看着苏月汐的眼睛。
那双杏眼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在闪烁。不是悲伤,也不是不舍,而是一种更深、更浓的情感,像是山间的溪流,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林尘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口轻轻撞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心跳快了一拍。
“还没影的事儿呢,想那么远嘛。”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再说了,就算要走,也得等我把功夫练好了再说。”
苏月汐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问:“尘哥哥,你有没有想过,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想过。”林尘在她身边坐下,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古槐的树冠,“应该有比灵溪镇大很多的城池,有能飞天遁地的修士,有各种各样的灵药和法宝。听说有的地方,连房子都是用玉石盖的。”
“玉石盖房子?”苏月汐瞪大了眼睛,“那得多有钱啊?”
林尘被她惊讶的表情逗笑了:“我也觉得夸张,但书上是这么写的。”
“你还看书?”
“我爹以前从城里带回来过几本,说是我爷爷留下的。”林尘说,“有一本叫《天南风物志》,讲的是天南郡各地的风土人情。我看过很多遍,都快背下来了。”
苏月汐的眼睛亮了:“那你给我讲讲呗。”
林尘想了想,开始讲起来:“书里说,天南郡是天南皇朝三十六郡之一,下辖四十九座城池。我们青云城是其中最南边的一座,背靠十万大山,是天南郡的南大门……”
他讲得很认真,苏月汐听得很入神。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风吹过,带来山间野花的香气。
苏月汐不知不觉靠了过来,肩膀轻轻挨着林尘的手臂。
林尘讲着讲着,忽然停了下来。
他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一丝温热,那是苏月汐身体的温度。很轻,很柔,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上面。
他的心跳又快了。
“……你怎么不讲了?”苏月汐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林尘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没、没什么。”林尘移开目光,耳微微发热,“讲到哪儿了?”
“讲到青云城的四大家族。”
“哦,对,四大家族……”林尘清了清嗓子,继续讲下去,但脑子有些乱,讲得磕磕巴巴的。
苏月汐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只是安静地听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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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尘的家在镇子东头。
三间正房,带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晾着几张兽皮,墙角堆着劈好的柴火。院门是用竹条编的,歪歪斜斜地立着,风一吹就嘎吱嘎吱响。
房子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净净。窗台上摆着几盆不知名的野花,是林尘的母亲种的,开得正艳。
林尘的父亲林远山,是镇上最有名的猎人。
他四十出头,浓眉大眼,身材魁梧,膀大腰圆,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他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左颊的狰狞疤痕,那是年轻时与一头猛虎搏斗留下的。据说那头猛虎足有千斤重,一爪就能拍碎磨盘大的石头,但林远山硬是用一把猎刀把它捅了个对穿。
从那以后,林远山就成了镇上的传奇。方圆百里的猎户提起他,都要竖起大拇指。
但此刻,这位传奇猎人正蹲在院子里,对着一把磨得锃亮的猎刀发呆。
他的眉头紧锁,眼神有些空洞,显然在想什么心事。手里的猎刀被他翻来覆去地看,刀身上的倒影映出他脸上的疤痕,在阳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爹。”林尘推门进来。
林远山抬起头,脸上的愁容一闪而过,换上了惯常的爽朗笑容。
“回来了?吃了没?”
“吃了,月汐送来的饼子。”林尘走到父亲身边,蹲下来,“爹,你在想什么?”
林远山沉默了一会儿,把猎刀回腰间的刀鞘,站起身来。
“没什么。”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你娘快生了,我在想是不是该去城里请个稳婆。”
“不是还有半个月吗?”
“早做准备总是好的。”林远山拍拍他的肩膀,手掌宽厚有力,“你今天的功课做完了?”
“扎了一个时辰的马步。”
“不错。”林远山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尘儿,你最近修炼祖上传下来的吐纳之法,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林尘想了想,如实说道:“有。我感觉体内的那股热流越来越强了,运行的速度也比以前快了很多。有时候晚上躺在床上,不用刻意运功,它自己就在动。”
林远山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淡下去。
“那就好。”他说,“好好练,别荒废了。”
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林尘。
“尘儿。”
“嗯?”
“你……算了,没什么。”林远山摆摆手,推门进了屋。
林尘看着父亲的背影,总觉得他今天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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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林尘进山砍柴。
这是他的常功课之一。家里的柴火不能断,母亲快要生了,需要烧热水。他扛着斧头,沿着熟悉的山路往山上走。
十万大山的林子很密,遮天蔽的树冠把阳光挡在外面,林子里光线昏暗,空气湿,到处是腐烂的落叶和苔藓。偶尔有松鼠从树上跳过,或者野兔从灌木丛里窜出来,打破林中的寂静。
林尘对这片林子了如指掌。从小跟着父亲打猎,他知道哪里有好柴火,哪里有野果,哪里有野兽出没。
他选了一片枯木较多的林子,开始砍柴。
斧头起落,碗口粗的枯木应声而断,切口平整得像是用锯子锯过。普通十五岁少年绝对做不到这一点,但林尘从小修炼吐纳之法,身体素质远超常人。
他一边砍柴,一边默默运转吐纳之法。
这是他的习惯——把修炼融入到常的每一个动作中。走路时、砍柴时、甚至睡觉时,他都在下意识地运转功法。正是这种积月累的坚持,让他的修为在不知不觉中不断精进。
砍了约莫半个时辰,林尘停下来休息。
他坐在一块青石上,拿出水囊喝水,目光随意地扫过周围的林子。
突然,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不远处的灌木丛后面,有一串新鲜的脚印。
脚印很大,比成年男人的手掌还宽,深深地陷入泥土中。从形状看,像是某种大型猛兽留下的。
林尘放下水囊,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下身子仔细观察。
脚印还很新,泥土的边缘还没有硬,说明这头猛兽经过这里不超过一个时辰。从脚印的深度和间距看,这头猛兽体型巨大,至少有上千斤。
林尘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么大的猛兽,不应该出现在这一带。这片林子靠近镇子,大型猛兽一般不会靠近人类聚居地。
他循着脚印往前走了几步,突然闻到了一股腥臊的气味。
这气味很浓烈,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野性。
林尘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他果断放弃了继续追踪的念头,扛起已经砍好的柴火,加快脚步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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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林尘把遇到的情况告诉了父亲。
林远山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你确定脚印很大?”他问。
“比我两个手掌还大。”林尘比划了一下,“而且很深,那头东西至少上千斤。”
林远山沉默了一会儿,走到墙边,取下挂在墙上的猎弓,仔细检查了一番弓弦和箭矢。
“这几天你不要一个人进山了。”他说,“我去跟镇上的人说一声,让大家小心些。”
“爹,会不会是那头伤了苏叔的黑熊?”
林远山摇头:“不好说。苏铁山遇到的那头黑熊已经被你打跑了,应该不会这么快回来。但听你描述的脚印大小……这头东西恐怕不比那头黑熊小。”
林尘心中一凛。
那天晚上和苏铁山一起遇到黑熊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头黑熊肩高一丈有余,一爪就能拍碎磨盘大的石头,如果不是他体内突然涌出一股奇异的力量,恐怕他们三个人都活不下来。
那股力量……到底是什么?
林尘至今没有想明白。他只记得,当时体内的热流突然加速运转,像是被什么激活了一样,涌向他的右手,然后他就一掌把黑熊拍飞了。
事后他试着重现那一掌,却怎么也做不到。那股力量像是昙花一现,再也没有出现过。
“爹,那天晚上的事……”林尘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什么事?”林远山装傻。
“我那一掌,把黑熊拍飞了。那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林远山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门口,看了看外面,确认没有人在附近,才关上门,坐回椅子上。
“尘儿,有些事,爹本来想等你再大一些再告诉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但你既然问了,我就跟你说说吧。”
林尘安静地坐在对面,等待下文。
“咱林家的祖先,确实是个修仙者。”林远山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遥远的过去,“据说当年在天南郡还有些名头,是某个大宗门的弟子。后来不知为何受了重伤,修为大损,逃到这灵溪镇隐居。”
“他临终前,留下了一套吐纳之法,就是你现在练的那个。还留下一句话——”林远山顿了顿,“‘林氏后人,若有天资超凡者,可去青云城寻仙缘。’”
“青云城?”林尘的眼睛亮了起来。
“青云城是咱们这一带最大的城池,四大家族——萧、林、楚、韩——共同执掌。据说城外的青云山上还有个修仙宗门,叫青云宗。”林远山叹了口气,“爹年轻的时候也练过吐纳之法,但资质平庸,练了十几年也没什么成就,就放弃了。但你不同……”
他看着林尘,眼中满是复杂的情感。
“你从小就比别的孩子聪明,力气也大。练功的时候,效果比我当年强十倍不止。爹虽然不懂修仙,但也看得出来——你的资质,恐怕不简单。”
林尘沉默了一会儿:“爹,你想让我去青云城?”
“等你再大一些吧。”林远山摆摆手,“至少等你弟弟或者妹妹出生,你娘身体恢复了再说。”
林尘点头。
他知道父亲舍不得他,他也舍不得家人。但山的那边是什么,这个问题一直在他心里盘旋,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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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林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把那块玉佩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掌心。
玉佩温润如玉,通体白,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翻过来看背面,有两个古朴的小字——“太虚”。
这是父亲今天下午交给他的,说是林家祖先留下的遗物,让他贴身收好。
“太虚……”林尘喃喃念着这两个字,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把玉佩贴在口,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温热。那温热很淡,若有若无,却让他觉得莫名安心。
不知不觉间,他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一片茫茫云海之上,脚下是无边的白雾,头顶是璀璨的星空。远处有一座巍峨的山峰,山峰上有一座古朴的宫殿,宫殿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似乎有什么在召唤他。
他想走过去,但脚步怎么都迈不动。
就在他焦急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你了……”
林尘猛地惊醒,浑身是汗。
窗外天色已经发白,鸡鸣声从远处传来。
他摸了摸口,玉佩还在,温热依旧。
那个梦,那个声音,是幻觉吗?
林尘不知道。但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开始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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