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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蚕》 · 文派派

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03

桑禾总算因祸得福,得了一吊钱他们家至少能撑到年底。

回家后一段时间她神经彻底放松,整酣睡。桑母心疼女儿,并未过多预。

年关将至,养精蓄锐后桑禾重新考虑家中未来的生计——靠母亲缫丝和两位叔伯做些杂活只能解决温饱,总不是长久之计。

“娘!”

“怎么了?”桑母停下手中针线,眼中满是温情。

桑禾顺势依偎在桑母身边,“娘等开春我们也养蚕吧!”

桑禾见母亲没有反应继续道:“养蚕虽说辛苦些,无论是卖鲜茧还是缫丝总比给外人做事挣的多些,自由些。”

“可是,”桑母面露难色,“可是你我都不曾养过......”

“兴伯会!”桑禾似乎早就料到母亲会如此说,“兴伯说他会,我们等开春了买些蚕卵,再腾出一间屋子,喂喂桑叶,很简单的!何况我们已经种上桑树,等过两年桑树长成,我们无需再买桑叶......”桑禾绘声绘色的描述,仿佛有养蚕经验的是她一般。

“依你。”

见母亲答应得如此爽快,桑禾心中惊喜,在另一个世界母亲永远把她当孩子,绝对不允许她自己作主。

年味渐浓,这正午,阳光暖人,院中无风。

母亲和祖母支起一张小案在院中裁剪窗花,桑禾见状凑上前去。

“真好看!”

她小心翼翼在阳光下展开一张裁好的窗花,那是一条鲤鱼,鱼身饱满,鱼尾上扬,鱼嘴微张,鱼鳞分明,身下点缀几朵浪花,活灵活现。

“年年有余!”桑禾欢呼。

桑母与老夫人也慈爱地看着她。

“娘,我也想学。”

“哦?你对这些繁琐之事从来不感兴趣。”

“哎呀,人总是会变的嘛!”

“嗯,那你想剪个什么?”

“我想,”桑禾低头沉思片刻,“我想剪枝红豆。”

“哦?”桑母与桑老夫人别有意味地对视一眼。

“看来我们家霖儿有心上人了?”桑母打趣道。

“转眼我们霖儿也成大姑娘了。”桑老夫人也不无感慨。

“哎呀,什么呀!我是...我是想“红”运当头,我是为了咱们家。”桑禾底气不足,声音越来越小。

“好好好,为了家里。”桑母慈蔼一笑,“娘想想应该怎么剪。”

桑母思索片刻拿起剪刀,桑禾也有样学样。不久,桑母手中出现一枝栩栩如生的红豆,桑禾脚下却多了几张废纸,她不是剪多了就是剪坏了。

桑禾逐渐失去耐心,“算了算了,我还是不学了!”

“总得熟能生巧不是?”桑母安慰。

“终究是浪费这些纸罢了,母亲,还是把你这个送给我吧!”桑禾表情由阴转晴,撒娇道。

窗花到手,桑禾刚想撤退,便被母亲叫住。

“既然你不学了,那娘委托你一项重任。”

“什么?”

“你呀拿着这叠窗花去找状元郎换副对子回来。”

“状元郎?”桑禾不解。

“就是石晏,这不后年他就要赶考去,咱们先提前叫上。”母亲打趣道。

桑禾发现自从那次送过桑苗后,还未曾见过石晏。

“交给我,您放心!”桑禾做个鬼脸拿着剪纸跑了出去。

“花娘子,这是我娘给您的窗花!”

“真是精美!桑娘子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

花娘子身形清瘦,面容略显苍白,脸上留着岁月的痕迹,但不难看出年轻时是个美人。不过自从她腿脚不便后就很少见人,只与桑禾母亲交好。

桑禾寒暄几句后,说明来意便去书房找石晏。

说是书房,其实也不过是一间朝南的茅草屋罢了。

房门半掩,桑禾便直接走了进去,石晏站在案前,清瘦挺直。每逢过年,乡亲们总会来找他换副对子,不管是一把枣子,还是一捧粮食,石晏来者不拒,尽皆笑纳。但唯独来找他买字的,无论出多少价钱他都不愿。

他曾说:“字本无价,可求不可买。”

桑和当时只觉得他小小年纪却学的酸腐气。

此时他挽起袖口,悬腕执笔,笔尖饱蘸浓墨,落于纸上。轻提重按,笔走龙蛇,轻如蝉翼,重若崩石。

桑禾凝神闭气仿佛在欣赏一场神圣的仪式。

“你在那儿做什么?”石晏写完最后一笔,开口发问。

桑禾这才回过神来,原来他早就发现自己来了。“我来找你求副对子。”

“想写什么?”

“都行。”桑禾步伐轻快,走上前去。

“离远些,墨还没。”石晏阻止道。

桑禾愣在原地木然地看着石晏,她总觉得最近他有意在疏远自己。

“我帮你研墨吧!”桑禾故意寻找话题。

石晏悬笔看她,点头默认。

“你的字真好看!我不懂书法但是真的好看,简直是艺术。”桑禾搜肠刮肚,早知道大学时应该选修点艺术鉴赏。

石晏专心写字并未回应。

见气氛有些尴尬,桑禾又道:“明年开春,我们打算养蚕,你和花娘子要不要养?总比替人缫丝自由些。”

“不了。”

“为什么?”

“不现实。”

“哪里不现实?”

“经验何来?材料何来?盖空中楼阁吗?”

“兴伯有经验,至于材料有间空屋就行!蚕卵什么的总有卖的,实在不行还能问问陈致。”

“陈致!”石晏脸色一僵很快又恢复平静。

“怎么了?”

“没事,你这样聒噪我无法写字。”

回去路上,桑禾有些委屈,不过她并未多想,她很快就沉浸在除夕鞭炮齐鸣的热闹氛围中。

虽然家道中落,但母亲到底还是给桑禾赶出一身新衣。拿到衣服的时候,桑禾满是感动,她甚至没有发现母亲是何时赶制的这件衣服。

换上衣服后桑母又给桑禾梳了两个发髻,看着身上做工精细的桃红小袄,和鹅黄襦裙,桑禾开心地蹦蹦跳跳。

“娘,我觉得我是咱们整个县里最美的。”桑禾开心道,突然她安静下来,心中期待着上元夜的到来,陈致会是什么反应呢。

看着眼前娇俏可爱的女儿,桑母在一旁暗暗落泪,这本该是她的常。

“娘,你怎么了?”桑禾忙跑上前。

“没事,娘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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