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上气味混杂,人们前拥后挤,随着车速变化碰撞摇摆。
纸箱硌的林乐乐肋骨生疼,她想挪动一下位置,却动弹不得,手机还在不停震动。
“你做什么?”
林乐乐猛然抓住一人手腕,怒目而视。
男人挤在她身旁,三十多岁,窄长脸,高鼻梁,戴着一副眼镜,文质彬彬。
男子淡定将手抽走反问林乐乐:“你什么?”
“你手往哪放?”
“能不能别这么敏感,车上本来就挤,怕你就别坐公交车啊!”男人说完还不忘补上一句:“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模样。”
“你…..”
林乐乐气的发抖,却依然无人帮她。
此时公交进站,她以她认为最粗暴的方式挤开人堆下车,回看车上男人得瑟的嘴脸,她只觉心中恶心。
就在此时,男人忽然消失,再看到他时他却是一副痛苦表情。
“活该!”
林乐乐只觉却未发现男人身边闪过的灰色身影。
林乐乐沿着路边茫然走着,路另一边是一条小河。
桃花盛开,柳树抽芽,微风拂面,林乐乐的心情也松快一些,这条路自己走了六年,却没注意到过还有这样的风景,也是赶路都在天亮前天黑后,哪有机会看这些。
她在河边长椅上坐下,旭暖阳,微风习习。
眼前的风景使她着迷,也让她暂时忘记烦恼。不知过了多久,她伸了个懒腰,习惯性掏出手机。
母亲一条条五十九秒的留言,将她拉回现实,她习惯性地语音转文本。
‘乐乐,这个月的工资怎么还没打来,是不是乱花了……’
‘你盛叔叔都这个年纪了还是记不住不能喂湿桑叶……’
‘记得给你姥姥回个电话,她手术完你还一直没回来……’
林乐乐没有耐心看完,照例回了一句——好。
准备退出时,看到熟悉不过的头像,她鼓起勇气打开,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组织语言,大概是语言匮乏。
她翻看着记录,回忆着与男友的点点滴滴,却突然发现每张照片中都有自己的闺蜜。
“喂,大马猴?”
大马猴是乐乐给闺蜜起的外号,她自己则因过于认真负责被同学们叫林教头。
“喂?乐乐~有事吗?”闺蜜并未如以往一样喊她外号,声音甜美、尴尬、生分。
“没事儿,就是问问你嘛呢,咱们都好久没见了,没事聚聚啊!”林乐乐眼中噙满泪水,却依旧故作开朗。
对方似乎长舒一口气,“这样啊,我也好想你呀,乐乐,可是我今天还要工作呢,不如改天怎么样?”
“好啊,不着急。”林乐乐声音颤抖。
挂断电话,她再也隐忍不住,任由手机滑落,抱头痛哭。
林乐乐一直坐到晚上,身边各种外卖袋子。她木然地坐在河边,一瓶酒接着一瓶酒。
这座城市夜景迷人,灯火通明,却没有一盏灯是为她点亮的,她脸颊通红瘫坐在长椅上,茫然地看向远方不知自己将归往何处。
林乐乐提着酒瓶晃晃悠悠走到河边——“月亮!嘿嘿!”
她指着水中倒影的圆月看向两边,却无一人可以分享,她踉踉跄跄将酒瓶狠狠摔在地上。
“不要啊!”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声清亮的男声传来。
她晕晕乎乎回身看去,只见一个灰色的人影闪烁着向自己奔来。
突然间,她腿上吃痛,如坠石一般沉入河底,冰冷的河水使她暂时清醒,但紧接着便是窒息感。下坠,失重,胳膊忽又被什么拽住了。
再次醒来时她出现在医院中,头痛欲裂,抬手欲扶却发现手上着输液管。
“你醒啦!”
耳边传来关切的问候,林乐乐循声望去,却发现来人正是昨天发传单那个男生。
“嗯?”她一脸茫然。
“你一点都不记得了?昨晚上,你,在河边,摔酒瓶,跳河自……”
林乐乐照着男生的描述回忆起来却只觉头痛。
“啊,我的腿。”
整个病房传出她凄厉的惨叫。
“别动。你的腿断了,这会儿应该是麻药劲过了……”男生边递给她一杯水,边关切道。
林乐乐嘴唇裂,接过水后瞪大双眼道:“我的腿……断了?”
“我的腿是被你踹断的。”
“你想起来啦?”男生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他低着头底气不足地呢喃:“也不知道谁扔的香蕉皮,我救你心切……”
“你放心,我肯定会负责到底,直到你的腿完全养好。”
“老天你是觉得我还不够不幸吗?”林乐乐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她本想指责男生,但似乎那香蕉皮是她自己扔的。
“话说回来你是谁啊?”
“乐乐姐姐你真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时岩……算了,不重要。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时岩见林乐乐一脸迷茫,不再解释,话锋一转问道。
“没胃口。”林乐乐幽怨地看着天花板有气无力。
“那我就看着买了。”
‘倒是好久没吃油泼面了。’林乐乐心想。
“不知道你想吃什么,就各样买了些。”他边说边将东西在桌上依次摆开,有简单的炒菜,包子,米粥,还有……林乐乐忽然瞪大双眼,还有油泼面,烤土豆,烤红薯,糖葫芦,和自己最爱的茉莉花茶——吃油泼面就得配茉莉花茶,香还解腻。
都是她最爱吃的——至少在她染上班味以前。
眼前这人究竟是谁,为何如此了解自己的过去。
她仔细观察着面前之人,这个男生皮肤白皙,双眼清亮,眼尾微微下垂,脸部轮廓清晰而又柔和,高挺的鼻梁,和恰到好处的眉毛为这张温柔的脸平添了几分英气。林乐乐的目光移到他正忙碌的手上,那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林乐乐看的走了神,忘记了自己是要辨认他还是在欣赏他。
“姐姐?”时岩看着她发呆的模样不禁疑惑。
“啊?啊!”林乐乐这才回过神来。
……
如时岩所说一般,他每来医院照料。
直到出院后她也拗不过时岩,时岩以她尚未痊愈为由接回自己家。他家和她想的差不多,小小的房子简简单单但净清爽。
“你是我同校同学院甚至同专业的学弟?”这种巧合惊得她合不拢嘴。
“姐姐,我真的觉得你那份,那份……”时岩思考了一下,“那份叫做《铜蚕》的游戏非常好,你公司有眼无珠,但是这个停了实在可惜。”
养伤期间,林乐乐好吃好睡,精神渐渐回来。她听从时岩的建议,自己成立小组开发游戏,但是在开发游戏前她还有些账要清算。
这天,林乐乐与律师约定见面,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搜集资料打算仲裁公司。
她一瘸一拐地走在路上,两旁的环卫正修剪树冠,她尽情享受着这难得的生活感。
“小心!”
林乐乐闻声向上看去,只见一个树杈直直从头上落下。
“又来?”
她来不及反应,树杈重重砸在她的头上。
“你没事吧?”
晕倒前林乐乐看到人们焦急地向她围了过来。
“我明明拉警戒线了,这孩子别给砸坏了。”
“哎呀,流血了,快送医院”
……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