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一早，桑禾启程赶往县属蚕室，路上寒风刺骨，她心想自己当初真不如咬牙挨下那三十大棒，不过现在想什么也没用了，真没想到来这了还得上班，想到这里桑禾踢了一脚脚下的石子苦笑一声，笑容扯到她脸上的擦伤，她吸了一口凉气，用手轻轻触摸了一下脸颊，昨天回家母亲给她上过药后，不忘宽慰她还好是在冬天擦伤，要是夏天溃烂流脓了可就麻烦了。
一路上她胡思乱想，不知不觉到了地方。那是一个四方小院，除去自己进来的大门其他三面都是房间。桑禾站在院中不知何去何从，不久一位中年女人迎了出来。那女人四十出头，身穿褐色粗布麻衣，头上并无装饰，只是简单地绑了一条同色发带。桑禾低头看了看自己，与这人撞衫，她心中有些不快。女人身材肥胖动作却十分灵巧，只见她满脸堆笑，迎上前来，看着她的笑容，桑禾却只觉后背发凉。
“你就是桑姑娘吧，昨天他们就通知我今天要来个姑娘，没想到你这么早就来了。”女人说着亲昵地挎上桑禾的胳膊。
桑禾有些别扭地抽出胳膊，女人见状也未强迫，她双手交叉搭在身前，“我是咱们这的蚕室长，我姓郑，你叫我郑大娘就行，这的人都这么叫我。”
“郑大娘，我要做什么？”桑禾不欲与她寒暄，直奔主题。
“你这孩子真是急性子我这不正要说呢吗？”郑大娘说着朝一一旁招手，只见一人应声而来，这人脸色黑黄，脸颊瘦削，眼角和嘴角满是皱纹，双眼细小，背佝偻着，仿佛一棵饱经风霜的老树，“这是老田，从今天起你先跟着他去桑园栽桑苗，入了冬以后咱们蚕室这边就没什么活要。”
“跟我来。”老田说罢转身在前领路。
桑禾没有搞清楚状况机械地跟在他的身后。她回头看了一眼，郑大娘依旧双眼含笑地看着他们离开，可她只觉毛骨悚然。
老田话不多，动作也迟缓，桑禾几次开口想问他什么，见他无意攀谈也只得作罢。老田扛上两捆桑苗又给了桑禾一把铁钎，领着她往桑园去。桑园里已经有些人在忙碌了，但都是一些身形魁梧的男人。桑禾心中怀疑郑大娘有意为难自己，却不知她为何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恶意。老田在一处地头停下，他扔下桑苗，一边示范一边道：“桑苗放直后先填表土，再盖心土。”
示范后他抱着其中一捆桑苗去了旁边，桑禾明白眼前这块地是自己要负责的。他看着地上的桑苗和手中的铁钎只觉一阵莫名其妙又无可奈何。看着老田佝偻的背和黑黄的脸上刀刻的一般的皱纹，她不愿为难他。
桑禾叹了口气，举起铁钎向下刨去。连天下雪土地冻得如铁一般，一钎下去震得她虎口发麻，突如其来的疼痛，痛的她甩掉铁钎冒出眼泪，她心中委屈，四下看去又不知找谁倾诉。
眼看周围的人都在埋头苦，她只能暗暗给自己打气‘桑禾，你是女人中的坚强女人，想当初连夜加班，都没能让你猝死，这点苦算什么。’想到这里她擦眼泪，拾起铁钎，重新刨向地面。她毕竟体力上没有优势，一上午过去也只是种了五棵桑苗。
午饭时，小厮们端来热腾腾的馒头和稀饭，冰冷通红的手掌接触馒头那一刻她只觉双手僵硬肿胀。她感受着稀饭的温度顺着她的嗓子流过食道流到胃里。如果能看自己现在的红外图的话她感觉自己一定正在从中间向四周发散温度，总之是缓过来了。
下午老田停下手头的活向桑禾的方向看来，不久后，他建议桑禾先一口气儿把坑刨好然后再种桑苗不然她的手会受不了。
桑禾道谢后，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背早已被风吹得苍白裂，布满了许多细细小小的粉红色的伤口，有些地方冒出了血泡，血泡也早已被冻住形成一个个红色的小血球固定在手上。她搓去手背上的血球，发现细嫩的手心也早已被磨出了水泡。还好天气冷，不然还真是受不了。上次手心磨出泡还是上小学的时候被老师喊去拔草，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的手还有这次劫难，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出现在这里受这种苦，如果我不能怎么着？
就在桑禾蹲在地上胡思乱想时，自己眼前出现一个颀长的身影。她心中一惊，僵硬地转过头去。
“还真是你？”来人先开口了。
这人化成灰桑禾都能把他认出来，就是他害自己脸上擦伤一块，还在堂上揭穿自己女扮男装。此时他正穿一身深蓝色棉制官服，腰悬红柄腰刀，盛气凌人地站在桑禾身后。
“我没偷懒，我只是手上出血。”桑禾边举起一只手挣明，一边摸索起自己的铁钎慌忙起身。
“我不是来监督你活的，只是巡视到此，看到你的背影有些眼熟，没想到果然是你。”来人忙摆手表明自己没有恶意。“不过你不是应该在蚕室吗，怎么跟老田他们在这里种桑苗？”
“我也不知道，我一来他们就把我安排在这了。”桑禾如实道。冬天土地都冻得结实了这哪是女生能的活
“你的脸没事儿吧？那天实在抱歉，若是一早就知道你是女子，我定不会如此粗鲁。”来人小麦色的脸上剑眉微蹙，眼中满是歉意。
“没事，官爷，我继续种地了。今天种不完这捆苗，我不能回家。”桑禾说罢抡起铁钎表示送客，一方面她心中依旧惧怕此人，另一方面她也不欲和他立在原地过多寒暄，寒风凌冽，起活来还能暖和一些，站在原地桑禾只觉自己的棉衣如摆设一般。
“我叫陈致，你直接称呼我姓名就行。”来人道，“这活你不来，我帮你。”陈致说罢，不等桑禾回应，从她手中拿过铁钎。
事发突然等桑禾反应过来只见陈致已举起铁钎，她不由得观察起眼前这人，只见他身材高大魁梧，肩宽腰细，五官俊朗，桑禾一时看出了神。
“你在什么？放桑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