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致的话使桑禾摸不着头脑,但她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
苗圃中郑大娘、李婶、王婶皆已到场。
桑禾看着原本种着浙桑的那片土地如今被翻的一片狼藉,意识到浙桑被偷了。她震惊地看向陈致,心中竟有丝丝酸楚。所以陈致是怀疑自己吗?
陈致不知是并未注意,还是有意无意逃避她的目光,他走向其他几位官差,不知在交谈什么。
只见其中一个官差掏出一小块褐色的布料,向陈致低声汇报着。那不是?桑禾心中一惊,她忙检查自己身上,突然发现自己裤脚不知什么时候被刮坏了一个小洞,难道是冲我来的?她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自己在这里并未与人结怨,会是谁呢?她看向与她有过接触的郑大娘与李婶,郑大娘一脸若无其事那精明的眼神却似乎有些闪躲的迹象,李婶脑袋微微低垂仿佛心事重重。
“陈大人,我看也别浪费时间了,我看这事简单,谁偷了这堆桑苗,你拿着这块布料一对比不就知道了吗?就是您可别护短......”郑大娘故意提高嗓门说个没完。
陈致瞥了她一眼以示警告,她这才意犹未尽地闭嘴。
陈致拿着这块布条向桑禾走来,现在桑禾确定他就是有意在逃避自己的眼神,他不敢与我对视。
果不其然,那块布就是桑禾裤脚上的,陈致站起身来,面色凝重,“相信我”,他并未出声,给桑禾比了一个口型,随后大手一挥让人将桑禾带了下去,这次差役们温柔很多,没有扭缚她,桑禾有些苦笑。
桑禾被关进只有她自己的牢房,说是牢房不如说是一间杂物间,房间内杂乱无章,满是灰尘。官差把他放进来就关上门走了,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房中能取光的只有高高的快挨着房顶的一扇巴掌大的小窗。她被呛得咳嗽,借着昏暗的光照略微看清房间后,她简单给自己收拾了一块墙角,抱来几把稻草铺在上面。
桑禾蜷在稻草上,思绪纷杂,她怎么总是遇上这些倒霉事,当初被裁员,现在想帮家里挣点钱又一而再再而三地摊上官司。她的负面情绪滚雪球一般越攒越多,眼泪也如决堤一般喷涌而出,她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背以免自己哭出声来,她就这样哭累了睡,睡醒了哭仿佛有无数委屈要倾泻。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关押她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窗外天色已黑,陈致手持一蜡烛站在她的面前。不知是烛光的原因,还是自己哭了太久眼睛花了,桑禾只觉的眼前的陈致是发光的,是金色的。
看到他,她的委屈再次涌上心头,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
陈致示意她起来,桑禾因为长久保持一个姿势,双腿早已压麻了而难以起身,她挣扎几次,才终于能扶着墙颤颤巍巍站起身来,桑禾只觉得自己的模样有些狼狈,陈致仿佛克她一般,每次都能看到她最狼狈的样子。
“你清白了!”陈致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结果。
“外面天色已晚,我已差人给你家中带话,说雪天难走,你今晚留宿蚕室。”随后他又补充道,“若是你想回家,我也可以送你,若是你不回去,我便帮你找个酒楼。”
桑禾擦眼泪,沉思片刻,自己这副模样若是直接回家又要引起母亲担忧,她想了许多最后却只是脱口而出——
“我没钱。”
“我有。”
陈致转身便走,给桑禾一个跟着自己的空间,桑禾刚要迈步,“哎呀”一声,脚下一软。陈致眼疾手快将她扶住,他那双手宽厚有力,让她觉得心中踏实温暖。
桑禾脸颊一红,心脏急速跳动,她不禁暗暗吐槽自己没出息。
陈致带着桑禾去了一家名为一隅轩的酒楼,酒楼不算豪华但也不含酸,如它的名字一般只是一隅清雅居处,小二带他们看过房间,付过钱后陈致便要走。
“等等!”桑禾站在楼梯上叫住他,“你饿不饿?”桑禾话一出口有些后悔,但她一整天没有吃饭情绪又大起大落实在饥饿。
“吃面?”陈致面无表情,接话自然。
“好。”桑禾一路小跑下来,脸却红到了耳。
两碗清水面,几碟小菜,桑禾吃的格外满足,陈致没有动筷,看她面吃完后,将自己那碗也递给了她。桑禾有些不好意思,但本着不浪费的原则还是吃的一二净。
饭桌上,两人关系也轻松许多。桑禾酒足饭饱,问陈致今之事的细节,陈致只说了是郑大娘做的却以酒楼人多眼杂为借口不愿多谈。
果然是郑大娘,与桑禾猜想一致,只是她不明白她为何要栽赃给自己,桑禾的好奇心此时已拉到了顶点。以前她妈就总说她是属耗子的,只记吃不记打,现在她已经将自己在“牢”中的伤春悲秋全部抛掷脑后。
“我送你一程。”她说。
陈致盯着她眼神有些玩味,她脸颊上的擦伤结痂已掉,只是新长出的皮肤还有些泛红,眼睛和鼻尖也红红的,声音依旧嘶哑带着一点鼻音。哭了这么久竟然这么快就没事了?真是可爱。
“哎呀,走吧,走吧。”桑禾说着起身离座。
陈致并未阻止她,只是任由她跟着自己出来。
“这里怎么样?没人了。”俩人走到一个巷角,桑禾迫不及待道。
陈致转身盯着她,他微微弯腰靠近她,眼神玩味,桑禾面前的空气被她呼出的温热的气息霸占,她突然觉得氛围有些暧昧,她犹豫是否应该推开他,又在震惊自己为何犹豫,就在她心乱如麻时,陈致开口了。
“好大胆的小女子,大晚上竟敢跟着一个男子出来。你就不怕?”
“我......”每次他靠近她都有心跳加速的感觉,“你是官差,我......怕什么”桑禾声音越来越小。
“我先是男子,你这样太危险了。”陈致说罢直起腰身,仿佛刚刚只是叮嘱一般。
看着他又是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桑禾竟略微有些失落。
“郑大娘以为你是我的人,她栽赃你我会因为此事牵扯你而手下留情,就是这样,你回去吧。”
“可是她又为什么?”
“你问题还真不少。你先回去,想知道明我再告诉你。”陈致说罢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雪夜中,只留桑禾站在原地怅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