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下发送键后，林乐乐紧盯着电脑屏幕。
弹出文档发送成功的标志后，她如被吸走最后一丝精气一般瘫软在椅子上。
“啊！”
林乐乐捂着自己酸痛的颈椎，面容痛苦扭曲。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她的肩颈早已僵硬。
窗外一片安静，偶尔经过一两辆汽车，天空是一种奇异美丽的蓝调。
“都这个点了？！”
林乐乐无奈地叹了口气，电脑右下角静静显示着4:38。
方案一次次被驳回，她已不知修改了多少遍。
林乐乐指尖施力按揉着肩颈，无奈发出一丝苦笑。
‘又牺牲一次睡眠！’
她摘下眼镜，拿起一旁的眼药水滴在酸痛涩的双眼上。
一闭眼的功夫她靠在椅子上沉沉睡去。
“您说，我这就改！”
林乐乐猛的惊醒，自己刚刚在梦中又一次领导劈头盖脸大骂，长时间扭曲的睡眠姿势，使她浑身愈发酸痛。
“我怎么在这睡着了？”
她艰难地抬起手臂，肩颈发出咯吱咯吱如机器老化般的声响。
她自嘲道：“拼命打工，为了给这具身子攒点医药费，现在看来快用上了。”
看清时间林乐乐如遇大赦般自言自语：“太好了，才六点半。”。
“啊！”
只一起身，一股尖锐的酸麻从脚尖直冲天灵盖，林乐乐无助地抓紧扶手痛哭起来，不过她没哭太久，成年人连情绪发泄都要掐着秒表。
她亲吻着项间的项链道：“这班真是一天也不想上了，我今天彩票中奖，财务自由！”。
项链是爸爸送给她的，在她看来这条项链总能为她带来好运。
她简单收拾一下，抓起眼镜，抱着笔记本向公司赶去——为了省钱，她住的地方离公司还有将近两个小时的通勤时长，浪费不得一秒。
走到公司楼下，林乐乐掏出手机，手机上弹出一串未读消息。
男友的柔情蜜语与可爱的表情包帮林乐乐打起精神，男友是她的初恋，也是她在这个城市的唯一温情存在了。
想起自己与男友的初次相遇，林乐乐嘴角止不住上扬。
那时他是健身教练，她因身材焦虑成为他的学员，健身虽然没坚持下来，但是他们两个却相谈甚欢，不知不觉走到了一起……
林乐乐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向她走来。
“VR体验了解一下吗？”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举着传单在她面前晃了晃。
本着大家都不容易的原则，以往林乐乐都会选择接过传单，但最近她卡在瓶颈，又几乎一夜未睡，不禁有些烦躁。
不过她刚走远没几步叹了口气，埋怨自己不争气般小跑回来从男生手中拿过一张传单，又匆匆跑走。
被接过传单的男生愣在原地，回过神后，看着她匆忙闪入大楼的背影露出一抹微笑。
“叮，打卡成功！”还好赶上了，不然就要打破她上班六年无迟到的战绩了。
刚松口气，林乐乐抬头又感觉头皮发紧。
经理和hr总监站在她工位前正聊着什么，与之同在的还有两张清澈稚嫩的面孔。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她的心头，她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低头绕过他们走到自己工位。
“那个，乐乐啊，王总监有事找你，你们聊啊。”
到底没躲过，她抬头看着经理，只见他眼神闪躲，说完便直接逃离现场。
“乐乐，我很遗憾地通知你，这次的裁员名单中有你。”
hr直白的让人简直无法消化，林乐乐倒希望她此时能虚伪一点。
“优化？我？”林乐乐一脸震惊，愣在原地。
“可是我……我昨天刚写完新的计划书……是不是弄错了？”她语无伦次，无助地向四方看去，周围同事都向她投来同情的目光，却无人为她发声。
还真是事上见人品，这些人平时哪个没受过她的帮助？
“很遗憾，这份名单是今天一早陈总表态的。”
“可是他今天一早还让我将昨晚上的计划打印出来，放在他办公桌上。”林乐乐想打开手机自证，却因为紧张几次解锁失败。
hr面无表情，例行公事道：“你的工作将由他们两个代替。”
林乐乐看向那两张那稚嫩的甚至略带兴奋的面孔，六年前，自己也是这样取代了环姐的位置。当时的她只有初次赢得工作的兴奋，却丝毫没想到，某一天自己也会被轻易取代。
“乐乐啊，组很感激你这几年作出的贡献，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向公司提出，我相信公司会最大程度地满足你。”见风使舵的经理见事情谈妥，出来打圆场。
众人掌声雷动，她却只觉刺耳。一阵耳鸣后，她木然地走到自己工位，两个年轻的实习生为她让出一条通道。
“姐，用帮忙吗？”女实习生真诚又小心翼翼地试探。
“不用！好好。”
林乐乐挤出一个故作轻松的微笑，不久之后，他们两个之中一个会因为实习不合格离开，而另一个......现在离开与几年后离开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路过打印机，她停顿一下，思忖着什么。
电梯中被挤在角落的林乐乐，看着墙面上映出一个面色浮肿，双眼乌青，身材走样的女人穿着挤的皱巴巴的衬衣抱着一个纸箱。
箱子最上面是她最后一套计划书，她到底是打印出来了，熬了这么久，即便被公司放弃，至少给自己一个交代。
坐在楼下长椅，她试图整理一下东西，却又无从下手，实则不必整理，这纸箱轻的可怜，这轻的可怜的纸箱里装的却是她的六年。
林乐乐无助地坐着，突然无事可做，她惶惶不知所措。仿佛每一个路过的人都会看到她，都会觉得她可怜。
她决定给男友打个电话。
一阵铃响，无人接听，就在她准备挂掉时，电话接通了。
“喂？”
林乐乐只觉头皮发麻，心脏骤停，电话那头分明是女人声音。
“我找康富。”
她不死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宝宝，找你的。‘谁呀？’”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林乐乐慌忙挂掉电话，她只觉浑身发抖，气血上涌。
电话铃响个不停，对面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了过来，乐乐却只觉胃中翻江倒海，她将手机静音扔在一边，把头深深埋在臂弯中，手机锁屏界面疯狂地弹出消息。
‘乐乐，乐乐你听我解释。’
‘乐乐你没事吧，你接电话啊’
……
“好棒的游戏方案。如果能够做出这款游戏肯定能够吸引许多游戏爱好者。”
林乐乐抬起头来扶了一下眼镜，阳光刺眼，她眯眼打量着对面这个人，他二十一二岁的年纪，皮肤白净，五官端正，一头净清爽的短发配上一身浅灰色运动服，朝气蓬勃。
“真好啊！”
“年轻真好！”
自己这时候在做什么呢，也是这样朝气蓬勃吗？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什么？”
男生似乎没有听清，坐到她旁边，侧身注视着她。
一股白茶清香飘来，林乐乐深吸一口，活人的气息。
与他相比，眼下的自己像一块浑身透着霉味的快要掉渣了的旧木头。
委屈、自卑、局促让她不敢与他对视，她垂下眼帘，却瞥见男生手中的东西，她忙看向自己的箱子。
“就是你的，这本游戏策划做的真不错……”男生眼睛亮晶晶，欣赏之情溢于言表。
林乐乐仿佛绷断了最后一弦，她一把夺过男生手中的策划，歇斯底里地发泄起来。
“我看起来很好欺负吗？为什么？为什么被裁员的是我，为什么被骗感情的也是我，为什么你们都欺负我？”
男生愣在原地。
林乐乐发泄完将脸埋回臂弯崩溃大哭。
“你还好吗？”男生递给她一张纸巾。
“没事，不好意思。”意识到自己刚做了什么，此时她只想赶快离开此处。
“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见林乐乐离开，男生快跑几步追了上来，将一张传单放进她的箱子里，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谢谢。”
看着林乐乐渐行渐远的背影，男生自言自语道：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