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集市上的摊贩陆续散去,桑禾挑剩下的一筐多菜饼跟着离去,在离集市不远的路北一家店铺门前却聚集着不少人,她心生好奇,放下扁担,凑上前去。
“老兄,敢问前面是在做什么?”桑禾挤不进去,问向身边的人。
“你不知道啊?这家书画坊今清卖一波陈年积压的诗词字画,听说最贵也才卖两百文。他家是咱们这块儿唯一有程光甫老先生真迹的店,这不咱们都想碰碰运气。”男子一边说一边用力向前挤去。
得知事情原委后,桑禾退出人流,她心想‘自己一上午一张饼都卖不出去,有的地方人们却抢着去送钱,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她一边发着牢,一边无精打采地赶路,就在这时,一人大步流星从她身边经过。那人四五十岁光景,身材矮小,肚皮滚圆,五官没什么突出之处。真正吸引到桑禾注意的是那人手中的画卷。
她快走两步与那人齐平,那人将一只手抬到身前, 略带警惕地看向她。
“大哥,你这是刚在集上买到的画吗?”扁担压的桑禾直不起来腰,使她多了些谄媚之色。
“是啊,怎么了?”那人虽放松了些,却依旧略有些警惕。
“我也是刚从那边集市过来,这不咱就是个卖饼的,没啥见识。本来想挤进去开开眼,人太多了,也没挤进去,咱说就这么作罢吧,结果正好看到您手上拿着一幅。那么多人,您都能买上,要我说您才是这个……”桑禾满脸堆笑,极尽溜须拍马之能,见那人被自己哄的喜笑颜开,她这才直奔主题:“大哥您看您能不能让我看一眼这画,就当给我也涨涨见识了,咱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画呀字儿呀什么的。”
“那还说什么,给你看看便是。”
两人停在路边,男子小心翼翼展开卷轴,一幅天王图就这样展开在桑禾眼前。
桑禾本来满心期待,可见到这幅图之后却略有些失望,男子见她久久没有吭声,两手一合,将画收起。
”怎么?不入你眼不成?”
“不是,不是,只是这画勾起了我的一丝伤感。”
“哦?怎么说?”男子脸上愠色渐退,转而是好奇
“这画您多少钱买的?”
“200文!”
“哎,我邻居也擅长作画,小人眼拙,但自认为邻居之技术不输此作画之人,此画却能引人哄抢,邻居的画却只是废纸一张,我怎么能不感慨。”桑禾说着摆手便要告辞。
“等等?”那人伸手一拦。“你说你邻居也擅长作画?”
“是啊,一手好画。”桑禾如实道。
男子听后,小小的眼珠转了几圈,似乎盘算着什么,随后说道:“我跟你谈个生意怎么样?”
“什么生意?莫不是要买我的饼?”
“你那邻居不知我能不能见见?”
“他病了,现在连床都下不了。”
“这么严重啊。”那人皱起眉头捏着一缕髭须,随后一摆手,“无妨,哎,你听我说,我这人,看起来是个粗人,其实心里是个文人,平里就喜欢研究书画,若是你那邻居真的画工了得,我便50文一幅收了他的画如何?至于你给他多少那便是你们之间的事,我就不管了。”
“50文?”桑禾一脸震惊,拿手比划着。
“怎么?少了?价格好说,你得让我先看看水平不是?你要是愿意的话,明巳时咱俩在画坊旁的茶楼前碰头。”
“好!”桑禾毫不犹疑地答应下来。
第二男人如约到达,两人走进茶楼,桑禾将从石晏那要来的几份画稿拿给男人,只见那人细细观摩,忽然连声称赞,又忽然皱起眉来。
桑禾的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
“这几幅我都要了。”男人说着扔给桑禾一个钱袋,“这里面是200文,你看看。”
“不用看,我信得过您。”桑禾笑的的嘴角咧到了耳朵。
“一会儿我再去买些上好的宣纸,你带回去,他用的这纸太差了些。”
桑禾掂着钱袋连连点头。
“你我交易这事,你没告诉别人吧?”男子问道。
“还没有。”
“那就好,谁都别说,这事儿它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往后两个月,桑禾名义上依然是卖饼, 但实际上她却在与那男子交易,这事她既没让家里知道,也没让石晏知道。
转眼来到冬天,窗外小雪下了一夜却不见停。桑母让桑禾休息一天,她不肯听从。桑母抝不过她,但是又放心不下,决定让桑盛陪她一同前往集市。路过石晏家她让桑盛等待片刻,拿上东西后这才出来赶路。
“小姐,石晏公子的腿都好了有段时间了你还天天看望,真是善良。”桑盛由衷夸赞。
寒风刺骨,桑盛的话却让桑禾面颊滚烫,她不知如何回应,只能挠头憨笑。两人一大一小一前一后,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天气寒冷,集市上的人更是少的可怜了,他们的饼依旧没卖出多少。桑盛揣着双手坐在路边一块石头上, 桑禾冷的坐不住,时不时站起来搓搓手跺跺脚。
“小姐,我看今天不会有什么人了,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我还好,就是您别冻坏了。”桑盛,两只粗粗的眉毛上结着冰碴,鼻尖冻得通红,一脸担忧道。
“我没事儿,再等等。”桑禾一边说一边向茶楼瞟去。
接近午时,那个矮胖的男人才出现,见到他桑禾两眼放光。她借口去买点甜酒暖暖身子留下桑盛一人在摊位上便向茶楼走去。
桑禾走近才发现那男子面色惨白,神情惊慌。只见男子脚踝上拴着一麻绳,绳子直通茶楼内部。她察觉不对,刚想离开,茶楼中瞬间冲出人来。那几人直奔桑禾而来,她挣扎不过,不出几下便被那些人按在地上。
“这是什么?”其中一人发现地上的一小坨毛发,将其捡起。
“好啊,小贼,还会伪装,看来是个惯犯。”其中一人掐着桑禾的下巴,将那坨毛发在她脸上比划着。
桑禾的五官因为疼痛而扭曲,她顾不得雪地上冰冷寒湿,挣扎着喊道:“你们凭什么抓我,快放开我。”
“凭什么?一会儿到了县衙你就知道了。”
虽然是冬天,但是这番动静还是很快吸引来了一群围观的人,其中就有桑盛。
“小姐这是怎么回事?”桑盛赶来看到桑禾被一群官差按在地上大惊失色。
桑禾抬头,用眼神示意他闭嘴。
”小姐?什么小姐?”其中一名官差走到桑盛面前,那人腰细肩宽,身形挺拔。他低头俯视着桑盛的双眼,颇有一番压迫感。
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桑禾的暗示,桑盛不敢再言语。
“回去交差了!”另一名官差喊道,这人才从桑盛前面移开。
几人押着桑禾与那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就向府衙走去。
桑盛心中焦急上前追了几步,又忙退回去扛上扁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