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被彻底关上,最后一点外界的嘈杂也被隔绝在外。
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紧绷的气息,混着墨萧身上清冽的雪松味,缠得人喘不过气。
韩溪月背抵着冰冷的墙面,垂着头,长发遮住她泛红的眼眶,肩膀还在控制不住地轻颤。
手腕上那圈红痕还清晰可见,是他刚才失控攥出来的印记。
不疼,却烫得吓人。
像一枚烙印,无声地宣告着——她是属于墨萧的。
墨萧站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再靠近。
他一身冷冽的戾气散了大半,只剩下眼底浓得化不开的复杂,有心疼,有偏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陌生的无措。
活了二十八年,他第一次这样手足无措。
对着一个总是安静、总是闪躲、总是一就哭的女孩。
“刚才……”他先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少了平的强势冷硬,多了几分难得的低沉,“是我过分了。”
韩溪月指尖猛地蜷缩,没有说话。
道歉有用吗?
在所有人面前攥着她的手腕,强迫她站在他身边,任由所有人揣测打量,那样明目张胆的占有,那样不顾后果的失控,一句过分,就可以抹平所有的难堪吗?
她家境普通,一路走到现在,靠的从来不是攀附谁,而是安分守己,不惹是非。
可现在,因为墨萧,她成了公司上下暗地里议论的对象,成了云雪的眼中钉,成了这场她本不想参与的漩涡中心。
“我不是故意要让你难堪。”墨萧看着她颤抖的长睫,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钝痛密密麻麻蔓延开来。
他从不是会低头解释的人,商场上伐果断,手段凌厉,从没有人敢让他这般放低姿态,更没有人能轻易牵动他的情绪。
可面对韩溪月,他所有的冷静和理智,都会在她泛红的眼眶和无声的委屈里,溃不成军。
“我只是……”他喉结滚动,艰涩地寻找着合适的措辞,生平第一次觉得语言如此苍白,“看到你想躲,想逃,我控制不住。”
他见不得她退。
恨不得她把自己裹在小小的壳里,划清界限,将他彻底隔绝在外。
更见不得她用那种小心翼翼、带着恐惧的眼神看他。
韩溪月终于缓缓抬起头,眼底还蒙着一层水光,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刺骨的凉:“墨总,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没有喊他的名字,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沉默顺从,那句疏离的“墨总”,像一细针,狠狠扎进墨萧的心口。
“我只想安安稳稳地上班,做好我的工作,不招惹任何人,也不麻烦任何人。”她吸了吸鼻子,指尖死死掐着掌心,强迫自己把话说完,“我没有想过要靠近你,更没有想过要卷入你的是非里,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放过我。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墨萧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下去。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刚刚压下去的戾气又开始翻涌,混杂着不甘与占有欲,死死锁定着她:“放过你?”
他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自嘲和偏执,一步步朝她近。
韩溪月下意识地往后缩,后背紧紧贴着墙壁,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渗进来,让她浑身一颤。
退无可退。
就像她在他面前,永远都逃不开的宿命。
“韩溪月,你告诉我,怎么放过你?”墨萧停在她面前,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泛红的脸颊,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从看见你的第一眼起,你就已经在我这里了,你想全身而退,可能吗?”
他承认自己霸道,承认自己偏执,甚至承认自己失控。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控制不住想要把她圈在身边,控制不住想要撕碎她所有的闪躲和不安,控制不住想要让她的眼里,只看得见他一个人。
韩溪月闭上眼,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
“我害怕……”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墨萧,我真的害怕。”
她怕他突如其来的强势,怕他不加掩饰的占有,怕他身边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更怕自己有一天,会在这场不由分说的纠缠里,万劫不复。
她的退让,从来都不是顺从。
是恐惧。
是面对他无法抗拒的力量,只能蜷缩起来,用沉默和躲避,保护自己仅剩的一点安稳。
墨萧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脏骤然一缩,所有的偏执和强势,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心疼。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指尖刚触碰到她温热的脸颊,韩溪月就像受惊的小鹿一般,猛地偏头躲开。
那一瞬间的抗拒,比任何言语都伤人。
墨萧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受伤,随即又被更深的无奈取代。
他缓缓收回手,站直身体,语气放得极轻,几乎是在哄劝:“我不你,不哭了。”
他可以对全世界强硬,唯独对她,狠不下心。
“我不会伤害你,更不会让你受委屈。”墨萧的声音低沉而认真,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那些议论,那些是非,我来挡,我来解决,你只需要站在我身边就好。”
韩溪月咬着唇,眼泪依旧不停滑落。
站在他身边?
那才是所有是非的开始。
她太清楚像墨萧这样的男人,身边从不会缺莺莺燕燕,更不会缺趋炎附势的人。她这样平凡普通,一旦靠近,只会被卷入无尽的纷争里。
她输不起,也不敢赌。
“我只想做个普通人。”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微弱却坚定,“墨总,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放过我,对你我都好。”
墨萧看着她倔强又脆弱的模样,喉间发紧。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偏要把两个世界,硬生生揉成一个。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韩溪月以为他会再次发怒,才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妥协,却又藏着不容拒绝的固执:“我可以给你时间,不你立刻接受。”
“但是韩溪月,别想逃。”
“你逃不掉的。”
他直起身,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偏执,有占有,有心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手腕上的伤,记得处理。”
丢下这句话,墨萧转身,没有再回头,大步朝门口走去。
门把手被轻轻转动,开门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韩溪月依旧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
眼泪无声地浸湿了裤腿。
她知道,他那句“别想逃”,不是威胁,是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