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顶层,气氛比先前更沉了几分。
谢年安往沙发上一坐,姿态随意,吊儿郎当的贵气藏都藏不住。秦诗安静地站在一旁,偶尔扫一眼办公区,目光落在韩溪月身上时,带着几分温和的打量。
韩溪月自觉退到外间工位,不去打扰三人谈话。
她垂眸整理会议记录,指尖落在键盘上,动作轻缓有序。明明身处权力中心,却活得像片安静的影子,不越界、不窥探、不多话,分寸感刻进骨子里。
墨萧的视线,却自始至终若有似无地黏在她身上。
透过半开的门,看着女孩挺直的脊背、光洁的脖颈、垂落时轻颤的睫毛。她连专注做事都带着一股疏离感,仿佛周遭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包括他这个顶头上司。
“我说你这新助理,也太安静了吧。”谢年安端起桌上的水杯,挑着眉笑,“往那一坐,话都不说一句,跟个摆件似的。”
他故意压低声音,却让门口的人隐约听见。
秦诗轻轻拉了拉谢年安的衣袖,示意他别乱开玩笑。
墨萧指尖轻叩桌面,眸色深冷,淡淡开口:“安静,不好?”
“好是好,”谢年安意味深长地笑,“就是太有距离感了。你这人,不就最烦别人跟你装客气、守分寸吗?”
墨萧没接话。
他何止是烦。
他是想亲手撕碎。
韩溪月那层清冷疏离的壳,那道泾渭分明的线,那句句“墨总”、步步后退的规矩,在别人眼里是懂事识趣,在他眼里,全是挑衅。
他要的从不是一个守规矩的助理。
他要的,是她破功,是她慌乱,是她失控,是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里,只装得下他一个人。
“正事说完,就滚。”墨萧下了逐客令。
谢年安啧了一声,心知这位爷又开始不耐烦,也不惹他,拉着秦诗起身:“行行行,不打扰你跟你的小助理培养感情。”
“秦诗,我们走。”
秦诗礼貌地朝墨萧点头,路过外间时,对韩溪月轻轻笑了笑,才跟着谢年安离开。
电梯门合上,顶层再次恢复死寂。
只剩下,办公室里的他,和外间的她。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以及……两人之间无声拉扯的暗流。
韩溪月微微松了口气,将会议记录整理完毕,仔细检查一遍格式、措辞、重点标注,确认无误后才起身。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指尖轻叩门板。
“进。”
她推门而入,将平板递到办公桌前,声音轻稳:“墨总,会议记录已经整理好,重点部分标红了,您过目。”
自始至终,她目光只落在平板与桌面,绝不抬眼乱看,更不与他对视。
距离感,拿捏得滴水不漏。
墨萧没有接平板。
他抬眼,黑眸沉沉锁住她,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过来。”
韩溪月指尖微紧,迟疑一瞬,还是缓步走近。
她停在办公桌前一步远的位置,不远不近,安全又礼貌。
“再近点。”他命令。
她脚步微顿,只得再上前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到极致。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微微仰头看她。明明是俯视,那眼神却像一张网,自上而下,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逃无可逃。
韩溪月心跳莫名加快,下意识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
“抬头。”
她咬了咬下唇,被迫抬眼。
四目相对。
他的眼很黑很深,像寒夜无月的海,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翻涌着足以将人吞噬的浪。那双眼睛太会看人,仿佛能穿透她所有伪装,直抵心底最慌乱的角落。
“会议记录,念。”墨萧忽然开口。
“……是。”
韩溪月压下心慌,点开平板,轻声念起内容。
她声音清软,语调平稳,一字一句清晰入耳。明明只是工作,可在这密闭安静的空间里,却无端生出几分暧昧缱绻。
墨萧没有听内容。
他在听她的声音,看她微动的唇,看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看她强装镇定的模样。
女孩越是冷静,他心底那股破坏欲就越浓。
他就是想看她破防。
想看她这一身分寸感,碎在他面前。
念到一半,韩溪月忽然顿住。
男人的目光太过灼热,太过直白,像火一样烫在她脸上,让她无法再若无其事地念下去。
她指尖微微蜷缩,声音轻了几分:“墨总,您若是不方便,我可以……”
“继续。”墨萧打断她,语气不容拒绝,“我没说停,就继续。”
她只得硬着头皮往下念。
下一秒,男人忽然起身。
墨萧本就身形高大,一站起来,瞬间形成压倒性的气场。他缓步绕过办公桌,一步步朝她走近。
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
韩溪月呼吸一滞,下意识往后退。
可身后就是冰冷的墙面,退无可退。
她被他困在墙壁与办公桌之间,狭小的空间里,全是他身上清冽冷香,霸道地侵占她所有感官。
近在咫尺。
她能看清他浓密的睫毛,清晰的下颌线,冷白肌肤下淡青色的血管,甚至——他微微起伏的呼吸。
“墨总……”她声音微颤,终于破功。
一贯的清冷镇定,裂开一道细缝。
墨萧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得只要再低头一寸,就能碰到她的额头。
他垂眸,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落在她微微颤抖的唇,最后停在她紧攥的指尖。
“你很会守分寸。”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
韩溪月心脏狂跳,不敢应声。
“对所有人都这样?”他问,“对我,也一样?”
她抿唇,轻声回答:“您是老板,我是助理,本分而已。”
“本分?”
墨萧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韩溪月,”他微微俯身,气息拂过她耳畔,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记住。”
“在我这里,分寸感,是我最想撕碎的东西。”
轰——
韩溪月脑子一空,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
他这句话,太直白,太侵略,太逾矩。
早已超出上司对助理的界限。
她猛地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里面没有半分玩笑,只有偏执、占有、以及势在必得的笃定。
他是认真的。
他就是要撕碎她所有的距离、所有的规矩、所有的安全感。
“墨总,您……”她慌乱得语无伦次,“我只是来工作的,我——”
“我知道。”墨萧打断她,眸色更深,“所以我给你守本分的机会。”
“但别我,连你这点本分,都亲手毁掉。”
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寒意与压迫。
韩溪月浑身一颤,指尖冰凉。
她忽然明白,从入职那天起,她就不是简单地找了一份高薪工作。她是撞进了一个偏执疯批的视线里,落入了一张早已为她铺开的网。
他不动声色,不疾不徐。
却在一点点,蚕食她所有退路。
墨萧看着她眼底终于浮现出的慌乱与恐惧,心尖微微一紧,却没有退开。
他就是要让她怕。
让她记住,在他面前,清冷无用,疏离无用,分寸感更无用。
她越是想逃,他就收得越紧。
良久,他才缓缓直起身,稍稍拉开距离。
压迫感稍减,韩溪月却依旧浑身紧绷,呼吸不稳。
“会议记录,放下。”墨萧收回所有侵略气息,重新变回那个冷漠寡言的总裁,语气淡得像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出去。”
她如蒙大赦,几乎是落荒而逃。
将平板放在桌上,转身快步离开,连一句“墨总再见”都忘了说。
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耳尖红得几乎滴血,墨萧眸底那片沉寂的寒潭,终于掀起汹涌的浪。
韩溪月。
你逃不掉的。
你守你的分寸,我定我的规则。
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撕碎你所有的距离感,让你再也离不开我,让你眼里、心里、骨子里,全都只能是我。
外间。
韩溪月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
刚才那一瞬间的近距离压迫,男人低沉沙哑的话语,侵略性十足的眼神……全都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她捂住发烫的脸颊,指尖冰凉。
恐惧,慌乱,无措,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莫名的悸动。
她终于意识到。
这份工作,早已偏离正常轨道。
眼前这个男人,是她靠近不起,也逃离不掉的深渊。
而他对她,从来不是上司对助理。
是占有,是偏执,是势在必得。 在他眼里,不过是待撕碎的猎物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