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雪哭着跑走后的顶层,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轻响,可空气里的张力,却绷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紧。
韩溪月垂着头,长发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紧绷的下颌。指尖死死攥着文件夹边缘,指节泛白,把刚刚打印好的纸张捏出深深的褶皱。
墨萧刚才那句“你是我的人”,还在她耳边反复回荡,震得她心神俱裂。
她不敢抬头看他。
不敢看那双深不见底、此刻正牢牢锁着她的黑眸,不敢去分辨他眼底的情绪,更不敢承认,心底那抹不受控制疯狂蔓延的暖意与悸动。
“吓着了?”
墨萧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冷硬护短时柔和太多,低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瞬间拉近。
韩溪月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后背抵住冰冷的墙面,退无可退。
这一躲,彻底点燃了男人心底压抑已久的引线。
墨萧眸色骤然一沉。
他刚刚才为她出头,才把她护在身后,才当众宣告她的归属,可她,依旧在躲。
躲他的靠近,躲他的目光,躲他所有的示好与占有。
像躲什么洪水猛兽。
一股暴戾又酸涩的情绪,猛地从腔炸开,席卷了他所有的理智。
“韩溪月。”
他叫她名字,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发颤,“你就这么怕我?”
韩溪月咬住下唇,轻轻摇头,声音细若蚊吟:“我没有……”
“没有?”
墨萧笑了,笑声又冷又涩,带着近乎破碎的偏执,“那你躲什么?我替你撑腰,你不领情,反而离我更远?”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让你难以忍受?”
他每近一句,韩溪月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她不是不领情,不是难以忍受,她是……不敢。
不敢接受他突如其来的维护,不敢沉溺他片刻的温柔,更不敢让自己陷进这场注定没有结果、只会让她粉身碎骨的关系里。
他是高高在上的墨总,是云雪口中注定属于豪门圈层的天之骄子。
而她,只是普通家庭出身、只想安稳度的小助理。
他们之间,隔着云泥之别,隔着身份差距,隔着他骨子里疯魔的占有欲。
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墨总,我只是您的助理。”
韩溪月终于抬起头,眼底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清冷又倔强,“您刚才那样说,会让别人误会,也会让我很难做。”
“误会?”
墨萧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俯身,一手撑在她耳侧,将她牢牢圈在自己与墙壁之间。
强势、窒息、无处可逃。
“我从来就没打算让人误会。”
他低头,额头几乎抵住她的,呼吸灼热,喷洒在她脸上,“我说你是我的人,那就是事实。”
“韩溪月,你给我记死——”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疯魔的宣誓,“从你坐在我助理这个位置开始,你就只能是我的。”
“谁都不能碰,谁都不能抢,连想都不能想!”
顾云撤的温柔,云雪的挑衅,她一次次的闪躲……
所有画面在脑海里疯狂交织,最终汇聚成一股失控的占有欲,狠狠攥住他的心脏。
他墨萧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想要的人,更是如此。
韩溪月被他眼底翻涌的疯狂吓得浑身一颤,眼泪终于控制不住,从眼角滑落,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
“你别这样……”她哽咽,声音破碎,“墨总,求你放过我,我只想好好工作……”
她一哭,墨萧浑身的戾气瞬间僵住。
指尖猛地收紧。
看着她眼泪直流、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样子,他心底那股疯狂的占有欲,硬生生被一股钝痛取代。
他舍不得。
舍不得凶她,舍不得吓她,更舍不得看她因为自己哭成这样。
可他更舍不得放她走。
“放过你?”
墨萧声音沙哑,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狼狈,“溪月,我放过你,谁放过我?”
“从你第一天站在我面前,安安静静、一声不吭却偏偏扎进我眼里开始,我就没打算放过你。”
他缓缓抬手,指腹极轻地擦去她脸上的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眼底的疯魔截然不同。
“我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这样过。”
“没有想护着谁,没有想把谁藏起来,没有想让谁只看着我一个人……”
“你是第一个。”
“你让我怎么放手?”
这番话,低沉、真诚、带着蚀骨的偏执,一字一句,砸进韩溪月心底最软的地方。
她浑身一震,怔怔地望着他,连哭都忘了。
她从没想过,这个冷漠强大、高高在上的男人,会对她说这样的话。
更没想过,自己会成为他失控的理由。
心,在这一刻,彻底乱了章法。
就在气氛被拉扯到最极致、暧昧与心痛缠成一团时,电梯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咳。
谢年安手里拿着车钥匙,秦诗跟在他身边,两人站在不远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表情尴尬又微妙。
他们是来叫墨萧去开会的,结果一上来,就撞见这么的一幕。
总裁把小助理堵在墙角,小助理哭红眼,总裁眼神疯魔又心疼……
这画面,光是看着,就够让人心跳加速。
墨萧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低气压再次席卷而来。
被打扰了好事,他显然极度不悦。
韩溪月这才猛地回过神,慌忙偏过头,用手背擦去眼泪,脸颊烫得能烧起来。
又被人看到了。
又一次,在最狼狈、最失控的时候,被外人撞见。
羞耻、委屈、慌乱,一齐涌上来。
“墨萧,会议时间到了。”
谢年安识趣地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轻咳一声,“方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
墨萧冷冷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怀里眼眶通红的女孩,指尖在她手腕上轻轻捏了一下,力道轻得像安抚。
“整理好情绪,进来开会。”
他丢下一句话,直起身,恢复了往那个冷漠凌厉的墨总,转身迈步走向会议室,背影挺拔,却带着一丝未散的戾气。
韩溪月靠在墙上,久久没有动。
心跳还在疯狂狂奔,眼泪还在无声往下掉。
刚才他眼底的疯魔,指尖的温柔,那句近乎告白的偏执,还在一遍遍折磨着她的神经。
秦诗轻轻走过来,递了一张纸巾,声音温和:“溪月,擦擦吧,别往心里去。”
韩溪月接过纸巾,低声说了句“谢谢”,声音沙哑得厉害。
谢年安靠在一旁,吊儿郎当的脸上难得多了几分认真,看着墨萧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他认识墨萧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这样。
外冷内疯的人,一旦动心,就是毁天灭地的偏执。
这两个人,往后的路,有的虐了。
……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墨萧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看得方心惊胆战,连汇报都变得磕磕巴巴。
他本没听进去半个字。
满脑子,都是韩溪月泛红的眼眶,滑落的眼泪,还有她那句颤抖的“求你放过我”。
心脏又疼又躁,占有欲像水一样反复冲刷着理智。
他一闭眼,就能看到顾云撤温柔看她的样子,看到云雪嚣张骂她的样子,看到她一次次闪躲、逃离他的样子。
疯意,一点点卷土重来。
“墨总……这个方案,您看……”
方负责人小心翼翼地开口。
“重做。”
墨萧抬眼,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眼神锐利如刀,“数据模糊,逻辑混乱,拿这种东西过来,你们是觉得我墨氏好糊弄?”
一句话,吓得对方脸色惨白。
谢年安坐在一旁,默默扶额。
完了,某人因为小助理情绪不稳,现在开始疯狂迁怒无辜人士了。
会议中途,韩溪月端着茶水走进来。
她已经收拾好了情绪,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平静,只是眼眶还有些微红,看得人心尖发紧。
她安静地给每个人倒茶,动作标准,分寸感十足,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她刚走到墨萧身边,手腕忽然被人一把抓住。
动作猝不及防。
韩溪月吓了一跳,手里的茶壶微微一晃,差点洒出来。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两人相触的手上。
墨萧就那样,在众目睽睽之下,牢牢攥着她的手腕,抬眼看向她,眼神漆黑、偏执、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没有丝毫遮掩。
韩溪月脸色瞬间惨白,用力想抽回手,声音发颤:“墨总,您……”
“站在这。”
墨萧打断她,语气强势,不容拒绝,“倒完茶,就站在我旁边。”
不是命令助理,是宣告归属。
韩溪月僵在原地,手足无措,脸颊烫得能滴血。
所有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惊讶、揣测、八卦……
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年安和秦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是……墨萧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把占有欲表现得这么明显。
几乎是告诉所有人——韩溪月,是他护着的人。
韩溪月又羞又慌,眼眶再次泛红,却动弹不得。
男人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让她挣脱不开,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锁在他身边。
墨萧无视全场的目光,依旧冷着脸开会,可攥着她手腕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指尖甚至极轻地、反复摩挲着她的肌肤,像是在标记,像是在宣告,像是在压抑心底快要溢出来的疯魔。
这是他的占有欲,第一次彻底失控。
不再藏在暗处,不再只是试探与拉扯。
而是当众,将她圈进自己的领地,贴上属于他的标签。
韩溪月站在他身边,浑身僵硬,心脏痛得发紧。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也无法全身而退。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墨萧对她不一样。
而她,在他这场失控的占有里,逃不掉,躲不开,只能被迫,一步步坠入他布下的深渊。
会议漫长又煎熬。
直到结束,人都走光,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墨萧才缓缓松开她的手腕。
上面,已经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
韩溪月立刻后退,拉开距离,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印子,眼泪终于再次决堤。
“墨总,你太过分了。”
她声音哽咽,带着满心的委屈与羞耻,“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墨萧看着她哭到发抖的样子,心口一抽一抽地疼。
他知道自己过分,知道自己失控,知道自己在把她往绝路上。
可他控制不住。
只要一想到她会离开,会对着别人笑,会被别人抢走,他就疯得想把整个世界都毁掉。
他一步步走近,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溪月,对不起。”
这是他第一次,对人说对不起。
“可我控制不住。”
“看见你哭,我难受;看见别人对你好,我发疯;看见你躲我,我恨不得把你锁在我身边,一辈子都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我这是第一次,这么想要一个人。”
“你能不能……别再躲我了。”
他放软了姿态,收起了戾气,露出了骨子里那点连自己都厌恶的脆弱与疯魔。
韩溪月哭得浑身颤抖。
心疼、恐惧、暧昧、委屈、心动……
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将她彻底淹没。
她看着眼前这个高高在上却为她失控的男人,忽然明白——
这场拉扯,早已不是她想停就能停。
他的占有欲已经疯魔,他的心已经沦陷,而她,也在不知不觉中,被他拽进了这场名为“爱”的深渊。
退是,进是火海。
靠近即沦陷,心动即原罪。
而她,早已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