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层写字楼都浸在下午昏沉的光里,落地窗外的城市被一层薄薄的雾霭笼罩,连风都带着几分沉闷的湿意。
韩溪月站在总裁办公室外的休息区,指尖捏着刚打印好的文件,纸张边缘被她无意识地攥得微微发皱。
她今天依旧是一身标准的职业装,浅灰色西装套裙,衬得她身姿高挑挺拔,肌肤白得近乎剔透,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纤细优美的脖颈。从入职到现在,她永远安静、克制、分寸感十足,不多说一句话,不多走一步路,像一台精准运转的机器,完美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自从成为墨萧的助理,她那颗向来平静的心,就从未真正安稳过。
男人太具有侵略性。
不是直白的扰,而是那种无声无息、渗骨入髓的压迫感。他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灼热,仿佛要将她从头到脚剖开,看清她骨子里所有的怯懦与闪躲。他从不多言,可每一次靠近,每一次指尖不经意的相触,每一句低沉平淡的吩咐,都让她浑身紧绷,心跳失控。
她怕他。
又说不清,那恐惧里,是不是还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悸动。
“韩助理。”
身后忽然传来秘书室小姑娘的声音,韩溪月迅速回过神,收敛眼底所有情绪,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平静。
“怎么了?”
“楼下有人找您,说是您的大学同学,已经在前台等了。”
大学同学?
韩溪月微微蹙眉,她在这座城市没什么熟人,毕业后更是一心扑在工作上,几乎与过去的圈子断了联系。她一时想不起是谁,可对方既然能准确找到墨氏集团前台,必然是真的认识她。
“我知道了,我马上下去。”
她整理了一下衣角,将文件放在前台,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缓缓下降,金属壁面映出她清淡的眉眼。韩溪月轻轻吸了口气,试图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不安。她总觉得,自从进了墨氏,所有平静的生活都在一点点偏离轨道,像是有一张无形的网,正从四面八方朝她收拢。
而织网的人,就是顶层办公室里那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韩溪月迈步走出,目光下意识落在前台处。
只一眼,她的脚步顿住。
大厅中央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一身简约的白色休闲装,气质净温和,眉眼俊秀如画,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耀眼却不刺眼。他身边隐隐围着几个偷偷打量的女员工,可他丝毫没有富二代的骄纵,也没有明星的疏离,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便自成一道温柔的风景。
是顾云撤。
那个在大学里备受追捧,绅士温柔、对谁都彬彬有礼的顾云撤。
韩溪月的心跳莫名软了一下,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
在她灰暗又普通的大学时光里,顾云撤是极少数会对她平等相待、从不会用异样眼光看她的人。他温柔、礼貌、从不会刻意靠近,也从不会刻意疏远,像一束温和的光,不灼热,却足够让人安心。
“溪月。”
顾云撤先看到了她,眼睛微微一亮,快步朝她走来。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像春风拂过湖面,带着让人舒服的暖意。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前台认错人了。”
韩溪月轻轻点头,嘴角难得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也柔和了几分:“顾云撤,你怎么会在这里?”
“刚好在附近有个活动,想起你之前提过在这边工作,就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找到了你。”顾云撤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关切,“好久不见,你好像没什么变化,还是这么安静。”
两人站在大厅里轻声交谈,画面温和又养眼,引来不少路过员工的侧目。
没人注意到,顶层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一道冷冽的身影已经伫立许久。
墨萧单手在西装裤袋里,另一只手捏着一杯冰凉的威士忌,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指尖滑落,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居高临下,将楼下大厅里那一幕尽收眼底。
女孩平里对他永远清冷疏离,连眼神都不敢多停留一秒,可此刻面对那个男人,她的眉峰柔和了,嘴角微微上扬,连说话的语气都软了几分。
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温柔得刺眼。
墨萧狭长的眼眸一点点眯起,眼底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周身的空气仿佛瞬间凝结成冰。
一股暴戾而阴冷的情绪,从心底疯狂翻涌上来。
他不喜欢。
极其不喜欢。
韩溪月是他的助理,是他亲自挑的人,是待在他身边、每天出现在他视线里的人。她的安静,她的清冷,她的克制,她的所有,都应该是属于他视线范围内的风景,而不是对着另一个男人展露温柔。
占有欲像藤蔓一样疯狂滋生,缠绕着心脏,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认识顾云撤,富二代出身,如今更是炙手可热的明星,长相帅气,性格温柔,是无数女人心中的理想型。也是……墨萧最不屑的那种类型。
温和有礼?
在墨萧眼里,不过是虚伪的伪装。
他指尖微微收紧,玻璃杯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仿佛下一秒就会被他捏碎。
“墨总。”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谢年安吊儿郎当地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车钥匙,一眼就看到窗前脸色阴沉得可怕的男人,忍不住挑了挑眉。
“哟,这是谁又惹我们墨大总裁不高兴了?脸色这么难看,谁欠你八百万似的。”
墨萧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死死锁在楼下大厅里那道纤细的身影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顾云撤怎么会在这里。”
谢年安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和韩溪月说话的顾云撤,顿时恍然大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顾云撤啊,他最近在这边拍广告,刚好路过吧。我说墨萧,你该不会是在看你的小助理吧?”
谢年安走到他身边,饶有兴致地打量楼下:“你别说,你这个助理是真不错,长得漂亮,性子又清冷,越看越有味道。顾云撤眼光可以啊,这是看上你的人了?”
“我的人。”
墨萧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与偏执。
三个字,不是疑问,是宣告。
谢年安心头一跳,下意识看了好友一眼。
他太了解墨萧了。这个男人外表冷漠疏离,骨子里却藏着极致的疯魔与占有欲。他看上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他说韩溪月是他的人,那就是谁也不能碰的禁区。
“人家只是老同学见面,聊几句而已,你别这么草木皆兵。”谢年安劝了一句,可眼底的八卦却丝毫未减,“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小助理对顾云撤的态度,好像比对你温柔多了。”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墨萧心底最暴戾的那弦。
墨萧终于收回目光,侧过头看他,狭长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冰冷的压迫感:“让她立刻回来。”
“啊?”谢年安一愣。
“现在。”墨萧语气加重,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告诉她,我有工作安排,十分钟之内,出现在我办公室。”
谢年安看着他眼底深藏的疯意,不敢再多说,连忙拿出手机拨通了秘书室的电话。
楼下大厅。
韩溪月正和顾云撤轻声聊着大学时的往事,久违的轻松让她紧绷了许久的心,难得有了片刻的舒缓。
“毕业后你一直都在这边工作吗?”顾云撤问道,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之前联系你,一直都没有回应。”
“嗯,一直在忙工作。”韩溪月轻轻点头,语气清淡,“平时很少看手机。”
“再忙也要照顾好自己。”顾云撤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她,态度绅士得体,“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有空的话,可以联系我。好久不见,一起吃个饭。”
韩溪月伸手接过,指尖刚碰到名片,口袋里的手机就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秘书室的通知——墨总找她,立刻回办公室。
韩溪月的心猛地一沉。
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再次紧绷。
顾云撤也看出了她的神色变化,体贴地后退一步:“你是不是要忙了?没关系,你先去工作,我不打扰你。”
“抱歉。”韩溪月握紧名片,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我先上去了。”
“好,我等你联系。”顾云撤笑着点头,目光温柔,“注意休息。”
韩溪月没再多说,转身快步走向电梯,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刚才那一幕,已经被某个人尽收眼底。
而那个人,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电梯一路上升,韩溪月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断告诉自己,只是正常的旧事重逢,墨总没有理由生气。
可心底那股强烈的不安,却越来越浓。
电梯门打开,韩溪月整理好情绪,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平静,迈步走向总裁办公室。她抬手,轻轻叩响房门。
“进。”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听不出情绪,却让她浑身一僵。
韩溪月推门而入,反手轻轻关上房门。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厚重的窗帘拉上了一半,昏沉的光线笼罩着整个空间,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墨萧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单手撑着下颌,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那眼神,太暗,太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韩溪月下意识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声音平静无波:“墨总,您找我?”
“下午很忙?”
墨萧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可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韩溪月指尖微微蜷缩,低声回答:“不忙,刚刚楼下有位大学同学找我,聊了几句。”
“大学同学。”墨萧重复了一遍,语调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冷意,“顾云撤?”
韩溪月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他怎么会知道?
墨萧看着她眼底瞬间流露的错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无比的笑。
“韩助理,你好像忘了自己的身份。”他缓缓起身,一步步朝她走来,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却像踩在她的心尖上,“你的工作时间,是属于公司,属于我的。”
男人一步步近,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韩溪月下意识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门板,退无可退。
她被迫抬头,撞进他深邃漆黑的眼眸里。那双眼眸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占有欲与近乎疯狂的偏执,让她浑身发冷,心跳几乎停止。
“我没有耽误工作。”她强装镇定,声音微微发颤,“只是简单聊了几句,马上就回来了。”
“简单聊几句?”墨萧停在她面前,俯身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得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脸颊上。
暧昧与恐惧,同时席卷而来。
韩溪月下意识偏过头,想要躲开,可手腕却突然被他一把攥住。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韩溪月。”墨萧低头,嘴唇几乎贴在她的耳边,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蚀骨的蛊惑与冰冷的警告,“离他远一点。”
“他是我的……”
“我不管他是谁。”墨萧打断她的话,语气暴戾而偏执,“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助理。你的时间,你的视线,你的一切,都不该放在别人身上。”
韩溪月的心脏狠狠一震。
他的话太暧昧,太越界,太具有侵略性。
“墨总,您越界了。”她用力挣扎,可手腕被他攥得更紧,本挣脱不开,“我和谁来往,是我的私事,与工作无关。”
“私事?”墨萧轻笑一声,笑声冰冷刺骨,“在我这里,你的一切,都与我有关。”
他俯身,额头几乎抵上她的额头,漆黑的眼眸死死锁住她慌乱的眼神,像猎人锁住猎物。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一字一句,砸在韩溪月的心上。
“包括你。”
韩溪月浑身一颤,瞳孔微微放大。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砸在落地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极了她此刻混乱不堪的心跳。
男人的气息将她彻底包裹,压迫、暧昧、恐惧、悸动,无数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缠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深藏的疯魔与占有欲,忽然明白。
从她踏入这家公司,成为他助理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掉进了一个深渊。
而这个深渊的名字,叫做墨萧。
她想逃,可此刻,她连后退的余地,都没有。
“墨总,你放开我。”韩溪月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恐惧,也是慌乱,“别人看到不好。”
“看到又如何?”墨萧非但没放,反而微微收紧力道,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韩溪月,记住,以后离顾云撤远一点。”
“我不想再说第二次。”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极致的威胁。
韩溪月咬着下唇,眼眶微微泛红,却倔强地不肯低头。她是普通家庭出身,性子清冷却不软弱,她不想被人这样强势掌控,不想失去自己仅有的自由。
可面对眼前这个权势滔天、性格偏执的男人,她的反抗,显得如此渺小无力。
办公室内,气氛压抑到极致。
暴雨疯狂地下着,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雨幕里。
一触即发的张力,在两人之间疯狂蔓延。
靠近,是深渊。
闪躲,是他更疯狂的掌控。
韩溪月看着墨萧漆黑的眼眸,忽然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