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央，一个老太太坐在地上，捂着腿哼哼。旁边停了辆电动车，车主焦急地蹲在旁边解释什么。再边上，站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手里攥着棒棒糖。
“真没撞着她啊，我自己刹住车的，离她还有半米呢。”电动车车主急切的向周围群众解释。
“哎哟，我的腿啊，疼死了。”老太太的哼哼声更大了一些，引得围观的人议论纷纷。
“撞了人就该负责啊。”
“这年头开电动车的都横。”
“先送医院吧，别在这儿耗着。”
林尽站在人群外围，目光扫过现场。电动车停的位置，老太太坐的位置，地上没有任何刮擦的痕迹。电动车的前轮，轮毂净净，没有碰撞的痕迹。老太太的裤腿，同样净，没有沾上灰尘或油污，如果是被撞倒的，裤腿上应该会有蹭痕。
关键是那个小男孩，他就站在老太太旁边，手里的棒棒糖已经吃了一半，脸上没有害怕，没有着急，只有一种木然，像是对这种场面司空见惯。他时不时往巷子口的方向瞟一眼。
林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巷子口停了辆灰色的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车牌被脏兮兮的布遮住了。
老太太的哼哼声还在继续，电动车车主已经掏出手机要打120。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巷子快被堵死了。
林尽蹲下来，视线和那个小男孩齐平，“小朋友，她是你的家人吗？”
小男孩紧张的咬了口糖，摇摇头。
“没事，我就问问。你棒棒糖哪儿买的？我也想买一。”
小男孩的眼神又往巷子口飘了一下，然后小声说：“叔叔给的。”
“你爸爸妈妈呢？”
小男孩眼里涌出一串泪花，继续舔棒棒糖。
林尽站起身。他走到电动车车主旁边：“师傅，您先别急着打120，先报警吧。顺便让警察查查那辆面包车的车牌。”
电动车车主一脸茫然，“为啥报警？”
“因为这位老太太的腿，应该不是您撞的。”林尽说，“她摔倒的时候，双手是往后撑的，手掌心朝上。正常人摔倒，手掌应该是朝下撑地，掌心会蹭破皮，不信可以让她把手亮出来。”
老太太的手赶紧缩回了袖子里，她的小动作足够让人明白她心里有鬼。
“还有，如果真是被车撞倒的，她的裤腿上应该有和车轮接触的痕迹，地上应该有刮擦的痕迹。什么都没有，她坐的那个位置，离您的车至少半米，地上净净。”
围观的人开始交头接耳，“这小伙子说得有道理啊。”
“老太太倒的时候确实有点怪。”
老太太的脸色变得狰狞，她撑着地想站起来，嘴里嘟囔着：“算了算了，不跟你们计较，我自己回家揉揉。”
灰色面包车的车门拉开了，一个男人探出半个身子，往这边看了一眼。车门砰地关上，发动机轰地响起来，面包车飞快地拐出巷子，消失在街角。
小男孩站在原地，愣愣地望着面包车离开的方向，手里的棒棒糖掉在了地上。
晏阳天声音都劈叉了：“尽哥，什么情况，那是人贩子吗？”
林尽摇摇头：“不知道，这个小孩不是她孙子。”
老太太已经挤出人群，一瘸一拐地往巷子外走了，速度快得不像是腿疼的人。
“报警吧。让警察查查车牌，小孩先送到派出所，他应该知道点什么。”
巷子里，几个围观的大爷大妈已经围住了那个小男孩，有人掏出手机报警，有人蹲下来问他家在哪。
巷子那头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巡逻车停在了巷口，两个民警跳下车，拨开围观的人群走进来。
打头的是个二十来岁的民警，国字脸。大爷大妈七嘴八舌地分享经过。国字脸民警抬手压了压，示意他们安静，“谁最先发现不对的？”
晏阳天把林尽亮了出来，“他发现的，那老太太是装的，还有面包车有问题。”
国字脸民警眉头动了一下，“你是林尽吗？”
林尽不记得见过这个人，“我是林尽，请问你是？”
国字脸拉着林尽到旁边，“我说怎么觉得眼熟，搜山那天晚上，我也在，跟着江警官那一组。你抓马遥的时候，我们就在隔壁山头，等我们赶到，人已经被你踹地上了。”
旁边年轻民警怀疑的神情变了，看向林尽的眼神肃然起敬。
国字脸民警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蹲下身，视线和小男孩齐平，声音放轻了几分：“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小男孩揪着衣角，支支吾吾。
国字脸民警站起来，掏出手机拍了张小孩的正脸照，低头作了几下，大概是传回所里让人脸识别。他面向围观的群众：“那辆面包车的车牌有人记下来吗？”
几个大爷大妈面面相觑。那车跑得太快，谁也没来得及记。
林尽说，“遮住了。用一块脏布遮了。灰车，车龄大概五到八年，右后尾灯有破损，用的是老款的圆灯，不是新款方灯。轮胎磨损比较严重，缺了一个后视镜。”
国字脸飞快地掏出本子记下来，年轻民警用对讲机同步信息。“你怎么记这么细？”
他能说是因为痕迹阅读技能启动了吗。“我觉得那辆车有古怪，多留意了车外观。”
国字脸民警招呼年轻民警：“先把小孩带回所里，加急做人脸比对，车的信息通报交警，先查沿途监控。”
他转身示意林尽和晏阳天：“你们俩也跟我们走一趟吧，做个笔录。”
晏阳天双眼放光：“尽哥，咱们要进局子了！”
“晏阳天，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做完笔录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晏阳天还在絮絮叨叨：“尽哥，你说那小孩到底什么情况，总让人牵肠挂肚的。”
手机响了，林尽掏出来一看，是老教授发来的微信：资料取到了吗？这才想起来，他们是去新校区取资料的。晏阳天挠挠头：“完了，把正事忘了。”
林尽把手机收起来，往新校区的方向走。“快走，我们先把资料送回去。”
“哎你等等我，”晏阳天追上来，“尽哥，你说要不要打听打听情况？”
“不用打听。会有人告诉我们的。”
晏阳天听的云里雾里，他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