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尽向前走了一小步，仅仅是一小步，孙长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后倾了毫厘。
“我讨厌意外，下次再犯错，不等警察来，我先处理掉你。”
属于角色的凶悍戾气早就消散了，孙长海将嘴里一直叼着没点的烟取了下来，捏在手里，呆呆的回了一句，“我保证不会再犯。”
先前试镜的演员直观地感受到了差距。林尽好像什么都没做，却比任何一个拼命张牙舞爪的人，都更像隐藏于暗处的纵。
直到林尽说话的时候，老头才聚精会神地观赏表演。
徐山停止了敲击，旁边的选角导演抢先一步，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拍了拍手：“好了，各位老师都辛苦了，试镜就到这里，非常感谢大家的精彩表现。请回去耐心等待通知，有结果我们会第一时间联系。”
排练厅的大门关好，选角负责人和导演就迫不及待的争论起来。
“徐导，没有任何背景和资源的新人，把这么重要的角色压在他身上，风险太大了。”
“我们需要考虑市场，考虑资方，考虑宣发。这个角色如果给一个有粉丝基础的演员，能保证基本关注度和话题度。”
徐山毫不退让地反击：“我要的是角色活过来，我要那个让同伙讳莫如深，警察抓不住的幽灵。”
“徐导，你不能只活在自己的艺术追求里，这是商业，投入的不是纸片，我们必须对负责。”
两人的争执声透过没关严的门缝传出，味十足，短时间内恐怕难以达成一致。林尽站在门内不远处，隐约能听到几句话。
他转身准备离开，却在楼梯拐角处，意外地碰到了靠在墙边的贺航。
“贺警官，你怎么在这里？”
“案件要改编，局里派我来对接，一方面确保改编不偏离事实基础，另一方面，是为了获得更多的线索。”
“是为了传说中的第四个人而来？”
“没错，案子未破。一直面向社会大众征求破案线索。这次公开的改编和选角，本身也是契机，可能触动尘封的记忆。从对角色的特殊理解中，也许会发现当年被忽略的蛛丝马迹。”
老头从排练厅走过来，贺航的腰板本能地挺直，手从腰侧垂下来，规规矩矩贴着裤缝。他递过来一个眼神，几乎是眼皮抬了抬的功夫，贺航就闭上了嘴。
老头走到林尽面前，站定，看上去和退休后在公园遛弯的普通老头没有区别。
“年轻人，你试镜时说处理要彻底，是什么意思啊？”
“一个人如果了人，他最先处理的不是尸体，是自己。尸体是物，可以切，可以烧，可以埋，自己是活的。”
林尽重新组织语言，“了人之后，他得继续生活。要是经常想起人的事，不出三天就露馅。”
“所以呢？”老人的眉梢动了动。“继续说下去。”
“所以他得先把过人的自己处理掉。时间长了，连自己都分不清，才能泰然自若的生活。”
老人听完，用拇指缓慢地蹭了蹭下巴，他确认没看错人，“徐山找对人了。林尽，这个角色是你的。徐山那边我去说，你回去等通知就行。”
不久，林尽迎来了最后一场戏，也是他角色的终结，被男女主角联手围困的高场面。
拍摄当天，气氛莫名肃穆。或许是知道反派今天终于要下线了，不少工作人员如释重负，总隐隐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
林尽汗湿的碎发贴在额角，侧脸线条像雕塑，明明知道他是假的坏人，工作人员就是移不开眼。
经过一系列惊心动魄的追逃、智斗和牺牲，伤痕累累的男女主角终于将他入了绝境。
林尽且战且退，站在最高处一片相对空旷的地带，他慢慢理了理被汗水黏在额角的碎发，梳服帖了才垂下手。
“你逃不掉了。”男主角伤痕累累，举着道具枪，手指扣在扳机上，因为情绪激动不停颤抖。
女主角紧握着一铁管，挡在男主角侧前方。
被枪指着，林尽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向前走了半步，他笑得更开心了，摇摇头，“警官手抖成这样，保险栓开了吗？”
等男主角下意识低头检查道具枪的保险时，林尽的笑声响起，“我特别喜欢你们现在的表情。害怕、愤怒、还有一点点舍不得我，对不对？”
“其实我很羡慕你们，你们活得多简单啊。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开枪就是正义，被就是活该。”
林尽舔了舔嘴唇，“我就不行。我有时候想当个好人，乐善好施，有求必应，有时候就想像现在这样当个坏人。”
林尽整理好自己歪斜的领带结，又拂去了西装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身体向后踉跄了一步，两步，向后缓缓仰倒，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永久定格了。
“完美，这条过了，恭喜青。”
林尽走向导演和几位主要配角，礼貌地点头致意。
苏薇下意识地往后缩，她强行忍住了，“ 说实话，你是我最不想再有对手戏的演员，也是我见过最可怕的，我是说，演技最好的演员。”她是真心实意地觉得好，也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解脱了。
男主角也走过来，“很厉害，难以想象你还是个新人。跟你对戏压力蛮大的，祝你以后发展顺利。”
赵斌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小林，你这反派，绝对是我拍过最有味道、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反派，没有之一。”
“以后有本子，我直接找你，省得通过学校绕一圈。你放心，片酬比这次高，戏份也不会让你失望。”
青当晚，林尽回到临时住处，视野角落里，那行代表能量获取的提示浮现并定格。
【能量值+15。】
【当前总能量值：20。】
林尽收拾好行李，准备前往警察局，之前追小偷做的笔录和见义勇为奖金有了结果。
他抄近路去公交站，走到一栋楼下，头顶突然传来巨响。玻璃碴子像雨般砸下来，林尽本能地往后退，抬手挡住脸。
楼道窗户的整块玻璃没了，一个人挂在窗框上，上半身探在外面，下半身卡在里头。
那人表情扭曲，胳膊垂下来，手腕处扎着玻璃，血顺着手腕流，地上很快汇聚起很大一滩。
林尽瞳孔骤缩，血流速度太快了，照这个失血速度人撑不过五分钟，生命危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