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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59

拍摄地位于园区最深处,被重卡压坏的水泥路延伸到尽头,两侧是尚未开发的荒地。

副导演载着满满几大箱盒饭停在摄影棚门口,“放饭了,委屈各位,将就吃点盒饭。”

“怎么是盒饭,不是说好了订大锅菜,盒饭不好吃。”

副导演唉声叹气,“原定时间大锅菜能准时送。现在这场戏拍到几点谁说得准,盒饭方便,吃不完还能留着当宵夜。”

林尽端着铝箔餐盒在角落里坐好,塑料勺进米饭,翻动两下,停住了。

肥瘦相间的肉块裹着酱色,油脂凝固成白膜。

解剖艺术教他的不只是人体构造,肌肉纹理、脂肪分布、腐败进程,这些认知早已刻进神经。

脂肪与肌肉的交界处泛着极浅的灰,肉汁渗出的形态不对,香气里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

肉不新鲜,快变质了,至少搁置了两天以上,冷藏中断过。

“别吃。”声音不大,好在棚里空旷,每个人都能听见。

筷子停在半空。灯光师扭头看他,嘴还张着,肉悬在筷子尖。

林尽站起身,指了指自己的餐盒:“肉有问题。”

众人面面相觑,低头嗅了嗅自己的餐盒,眼神里写满狐疑。灯光师把肉放回餐盒,笑两声:“这闻着挺香的啊。”

“脂肪边缘发灰,肉汁渗进米饭的位置发黄。正常的肉油脂冷凝后应该是白色。”

赵斌将信将疑,他把肉夹起来对着光瞧,“可能是烧的时候火候不一样,林尽,你多虑了。”

林尽没再解释,他把餐盒盖好,推到一边。

道具师把筷子放下:“算了,保险起见,我不吃了。”陆续有人把餐盒放在地上。

午后,隔壁剧组不断有工作人员被送进医院,上吐下泻。还有几人被扶出片场,脸色蜡黄,额头冒汗。

隔壁剧组和赵斌的剧组是同一个人送饭,送餐老板死皮赖脸,不承认送的盒饭有问题。

林尽把赵斌桌上那盒没动过的盒饭打开,推到老板面前,“你尝尝。”

老板愣了一下:“我吃过了,不饿。”

“是不饿,还是不敢。”林尽歪了下头,“肉是你送的,饭是你做的,现在让你尝一口,你往后躲什么?”

“你心里清楚这肉有问题,常温搁了一宿,细菌生长繁殖。看似没有问题,实则吃了对人体有害。”

“你觉得扔了可惜,就让厨师多放调料红烧了,味道够重能把腥气盖住。”

林尽直起身,“老板,你要么当着大家的面,把这一盒全吃完。要么现在承认,赔钱,滚蛋。你选。”

在林尽问下老板支支吾吾说出实情。

昨天把肉从冷库搬出来,本打算第二天腌制,结果冷库门忘了关,肉在常温下搁了整夜。他觉得浪费可惜,就让厨师多放点调料,红烧了。

“隔壁那几个剧组跟我订的也是同批肉,我会赔钱的。”

赵斌怒不可遏地斥责一番,“钱你得赔,这事儿没完。从明天起,我们剧组不用你了。”

老板灰溜溜地走后,灯光师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我服气。林尽,你到底是学表演的还是学法医的?”

林尽语气平淡:“生活小常识。肉新不新鲜,看颜色闻味道,谁都能学会。”

解剖艺术教的是人体在不同腐败阶段的特征。知识刻在脑子里,想忘都忘不掉。他只是把参照物从尸体换成了猪肉,原理一模一样。

这技能还挺实用的,以后吃饭不用怕食物中毒,就是有点费胃口。

试镜地点在一栋老旧的办公楼里,林尽一出现,翘二郎腿的人不由自主把腿放了下来,聊天的人坐直了身子。倒不是觉得这个衣着朴素的小子能威胁到自己,他太新了,新得几乎闻不到任何圈内的气息。只是被他注视,仅仅是他存在于空间里,就让人后背发毛,坐立不安。

林尽的余光扫过端庄起来的前辈们,心里的小人儿无奈摊手:金手指的后遗症真是没完没了,这次我真没想吓人。是气质先动的手,与我无瓜。

“徐导请大家一起进来。”

厅内摆着三张长桌,后面坐着三个人。中间那位,应该就是导演徐山,头发凌乱,嘴角向下抿,一副不太好接近的样子。

他左右两边,一边是奋笔疾书的中年男子,应该是负责选角的人;另一边则是个面容和善的老头,身份不明。

徐山没等大家站定,直接开口,“时间紧,不搞那些虚的。现场正好有位演员在,孙长海老师,他在戏里演打手,负责看管工人。”

随着他的话,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男人从舞台侧幕走了出来。

不少人认出了他,孙长海,演了十几年反派,从地痞流氓到黑帮混混,形象深入人心,是那种能让观众一眼就认定的特型演员。

“孙老师这段戏份很重,是团伙里最外显的暴力执行者。”

徐山继续道,“就由他给大家搭个戏,内容是自由发挥,模拟第四人,也就是你们要试的这个角色,与团伙成员的互动,没有台词剧本。”

孙长海先来了一段示范,拳打脚踢,咒骂咆哮,情绪宣泄得淋漓尽致,汗水都从额角迸了出来。

林尽垂下眼睫,孙长海多年饰演同类角色积累下的经验,让他的表演套路感很强。

先上去对戏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演员,面对孙长海的凶悍,他的阴险底气不足,很快败下阵来。

孙长海是老手,即便自由发挥,他也能稳稳抓住打手的核心特质,让不少试镜者铩羽而归。

整个过程老头神游天外,他只是坐在那儿,两只手交叠着搭在桌上。

轮到林尽,孙长海准备像之前一样,用自己强大的气场主导这场即兴,他万万没想到林尽先动了。

“人死以后肌肉松弛,骨头变脆,处理的时候要换个角度,顺着关节走,不能硬来。”

话音落下,所有人几乎同时感到一阵寒意从尾椎骨蹿上来,汗毛竖起。好强的压迫感,这难道也是演技吗,胆小的人战战兢兢,不敢言语。

几个自诩经验丰富的演员面面相觑,他们的表情从最初的倨傲变成挫败。这场试镜,胜负已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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