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松斋把电话开成免提，几颗脑袋凑过来，电话那头一阵窸窣。
“小林，徐山那戏刑侦专家全程跟组，你别怵，人家是来帮忙的不是来挑刺的。”
“你起步就在人家跑了三年才跑到的地方。你往后再接同类角色，质量能高一截。这是天大的好事，小子。”
“你好好照顾自己，徐山对演员负责，跟着能学东西。”
“都别吵，让我讲，总之，系里都为你高兴。拍戏遇到什么事，随时打电话，别报喜不报忧。”
系统界面悬浮着，能量值：20点，抽奖轮盘散发着幽暗的光。
【消耗能量值10点，进行抽奖。】
【恭喜获得：生存时长 14天。】
【消耗能量值10点，进行抽奖。】
【恭喜获得：特质 - 恶念磁石（被动，已装配）】
【特质描述：你将更容易吸引心怀恶意者，潜在犯罪者的注意，不经意间踏入是非之地。同时，你对他人散发的不善气息亦会变得更加敏感。】
系统提前给他打预防针呢：接下来子不会太平，走哪儿哪儿有案子，出门必遇嫌疑人。
既然这辈子注定跟案子锁死，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临死前多抓几个坏人，也算是为社会做贡献了。
《深渊之影》剧组的外景地，选在了当年黑煤窑案件发生地，远离城市，真正的案发矿点早已被封存，剧组在几公里外搭建摄影棚。
拍摄地附近有个小村子，几十户人家依山而建。卡车压过村里坑洼的水泥路，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打破了这里复一的节奏。
中巴车停在村口，剩下的路得走进去，林尽跨过入村的土坎，村头的黄狗从窝里弹起来，脖子伸得老长，汪汪了两声。
它这一叫，西边草垛后窜出条黑狗，跟着嗷嗷。不到半分钟，整个村子的狗像约好了似的，从各个犄角旮旯探出头，你一声我一声，叫得此起彼伏。
道具组的姑娘抱着箱子嘀咕：“嚯，欢迎仪式够隆重的。”
徐山习以为常，边走边解释：“正常，这地方太偏了，一年到头见不着几个外人。狗这东西认生，凡有个陌生面孔进村，它们就跟报警似的。”
林尽脚步加快了一点，可不是报警吗，狗要是会说话，这会儿大概已经在打110了。
安顿下来后，林尽打算去买点洗漱用品。副导演指了指村口的方向：“老马开的杂货铺，村里唯一能买到东西的地方。”
“村里人对外面来的，特别是来拍这个戏的很警惕，你们注意点。”
“为什么心情复杂啊？”同行的工作人员问。
“当年那案子轰动全国，媒体一报道，这地方就出名了，不过是恶名。外面的人说起来，就是‘出过黑煤窑惨案的那山里’。”
副导演让附近的工作人员都聚拢过来，她要和大家提前打个预防针。
“尽量别单独往太偏的地方去，也别跟人聊太多案子的事。”
村口的杂货铺，是一间用红砖搭起来的平房，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写有马家百货。玻璃上贴着过期的商品广告，里面光线昏暗。
林尽掀开半截塑料门帘走进杂货铺，铺子里光线很暗，货架间的走道窄得需要侧身。
柜台后面，坐着五十多岁的男人，黑瘦，脸颊凹陷，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脸，皱纹深刻，皮肤粗糙，是长期在山里劳作的标准面相。
林尽不由自主想到，警方曾搜寻整个周边地区，二十年过去仍然一无所获。也许不是第四人藏得多好，是哪怕真有人见过，也留不下任何清晰印象。五官没有任何记忆点，脸天生就是用来隐入人群的。
老板周身有股浓烈的血腥气在弥漫，普通人本闻不到，否则早察觉到不对了。这大概就是恶念磁石的作用，感知危险，识别危险。
“你要买点什么？”
“牙膏，毛巾，再拿几包泡面。”林尽说。
男人慢吞吞地起身，在货架上翻找。货品积着薄灰。他精确地拿齐了林尽要的东西，“你们拍戏要拍当年那事吧？”
“场景要参考，具体听导演安排。”
“哦。”男人重新低下头，用一块看不清颜色的抹布擦了擦柜台，“拍吧。拍了也好，让外面人别忘了。”
他把牙膏毛巾泡面装进塑料袋，递过来的时候问了一句：“你演那个没抓着的人？”
“对。”林尽双手撑着柜台边缘，微微俯下身。
“老马，你说那个人，他要是现在还活着，会在哪儿？”
林尽自顾自往下说，“二十多年了，他可能就住在哪个村子里，过平凡的生活。没人会怀疑他，因为他太普通了，普通到谁也记不住他的脸。”
男人没接话，握着抹布的手青筋直跳。林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恶念磁石是吧，狗见了他都想汪两声是吧，现在他能确定老板就是当年的第四人。
深夜，林尽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杂货铺老马的脸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越转越可疑。
老马说话的调调，看人的眼神，听说剧组要拍黑煤窑时那句“拍了也好”，明显有问题。
正常村民要么避讳，要么八卦，他的口气，怎么听都像在说自己的事。
现在没证据，警方来了也只能问问话，要是打草惊蛇，这条线就彻底断了。
接下来的子，多去杂货铺转转。买东西、闲聊、蹲点，怎么都行。
恶念磁石让林尽能感知危险，想要把危险连拔起，还得靠脑子。
当天，导演徐山宣布拍矿工群像戏，需要十个村民演被困的劳工。
有台词的一句两百，没台词的一天一百五，管两顿饭。愿意来的明天，副导演挑人。
祠堂里嗡嗡议论起来，年轻村民跃跃欲试，年长的陷入沉默，当年那案子死了多少人，疯了几个，村里老人都记得。如今要他们演那些曾经活生生被埋进土里的人。
徐山示意村民安静，他说，“我不是请你们来演戏。我是请你们来记住。记住的人演出来，和忘了的人演出来，不一样。”
天刚蒙蒙亮，祠堂门口挤了四五十人。副导演吓了一跳，筛选出老的，瘦的，面皮粗糙的村民。几个年轻力壮想来挣闲钱的被请了回去，满脸失望。
副导演正给选中的村民发灰扑扑的劳工服。人群中，林尽又发现了老马。
最应该躲在人群外的老马，此刻却主动走向镜头，这不对。狼主动钻进羊圈里，绝不是因为它想当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