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来了两个格格不入的人，他们自称是为了采风，却从没见他们拍一张风景。
扛相机的总把镜头往剧组方向偏，揣本子的时不时凑过去跟村民搭话，笑得殷勤。
收工后，林尽绕到祠堂后墙。那两个人正在和烧茶水的婶子说话。
“大娘，听说你们村抓了个人犯？我们就是想了解了解情况，写篇报道，弘扬正能量嘛。”
婶子犹豫着：“这事儿有警察管，俺们不好多说。”
“理解理解，我们就随便问问。具体是怎么回事啊？听说和黑煤窑案有关。”
林尽戴着口罩和帽子，全副武装从墙走出来。
“你们是哪家媒体的？”
揣本子的笑两声，掏出证件晃了晃：“小报。我们就是来采风的，听说这儿风景好。”
林尽不在乎两人的狡辩。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自己去派出所说明情况。或者我现在喊一声‘有记者偷拍’，剧组正好有五十个群演没走，他们最近对陌生人挺敏感。”
揣本子的把本子收进兜里，挤出个笑：“误会，真是误会。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林尽从兜里掏出手机，“贺警官，有两个自称记者的人，在采访村民挖马遥案的细节。往出村方向走，冲锋衣，黑背包。”
贺航的车在出村的盘山道上截住了那两个人。
证件是假的，相机里存着几十张偷拍的村民照片、剧组工作照，还有几段村民的录音。
“警官，我们是在帮助那些受害者啊，二十多年了，要不是我们来提醒，他们自己都快忘了吧。”
“我们是在帮村民释放情绪，是在做公益，再说了新闻就是要挖真相。”
“我们就是去问问村民们‘和人犯当邻居二十年是什么感受’，这选题多好啊，多有正能量。能教育群众提高警惕性。”
无论他们把话说得多漂亮，包装得多像公益，都掩盖不了一个事实：他们在吃人血馒头。那些村民失去的是亲人，是二十多年都未能愈合的伤口。他们把别人的痛苦当成吸引眼球的卖点。
两个假记者被拘留的消息传回村里，烧茶水的婶子脱口而出，“该，让他们再嚼舌。”
林尽在随后的拍摄之中，获得了40点能量，共计50点。所耗费能量水涨船高，现在抽一次需20点能量。
抽奖轮盘在视野中缓缓停下，指针指向的格子泛起微光。
【恭喜获得：生存时长 21天。】
【恭喜获得：技能 – 痕迹阅读（初级）】
【技能介绍：掌握基础的事后清理与痕迹识别技术。包括但不限于：消除案发现场的指纹、足迹、纤维残留；制造符合逻辑的伪造痕迹误导侦查方向；判断哪些物证可能成为隐患并予以清除。】
【提示：痕迹清理并非简单地净。优秀的痕迹清理者懂得留痕迹给警方，尤其是经过设计的，指向错误方向的痕迹。】
林尽整个人都安详了。解剖艺术教他怎么把人大卸八块，痕迹学教他怎么把现场收拾得像没来过。系统这是给他规划了一条完整的职业发展路径：先学人，再学毁尸灭迹，最后学怎么骗过警察。
一条龙服务，就差毕业包分配了。
他的脑子专门收藏那种使用不当就得进去蹲着的东西。
挺好。至少以后看刑侦剧的时候，能准确指出哪儿演错了。
从《深渊之影》剧组出来，林尽先回了一趟学校。
倒计时还有二十多天，手头有活儿等着，卡里多了五万块悬赏金和片酬，整个人难得地踏实。他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走进校门，秋天的阳光从梧桐的叶缝里漏下来，落了一地碎金。
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林尽敲了敲，推门进去。
那位常帮他张罗机会的薛松斋第一个反应过来，“林尽，你瘦了。山里拍戏苦吧？徐山的组，听说条件特别差，吃的住的都不行。”
林尽接过水杯：“还行，习惯了。徐山导演很负责任，追求实拍效果，有艺术追求。”
葛蔓茵忧心忡忡的说，“戏拍完了，别急着接活儿，先歇几天，把身体养好。”
老师们照例嘘寒问暖一番，才心满意足的放林尽走。
临走的时候，葛蔓茵突然想起什么，叫住他：“教务处那边有参考资料，本来应该昨天去取的，结果忙忘了。你帮忙跑一趟，就在新校区资料室，直接报我名字就行。”
林尽应下来：“行，我这就去。”
葛蔓茵补充道，“你叫上晏阳天一起吧，后面可能还得跑几趟。那混小子整天窝在宿舍打游戏，也该出来活。”
林尽脑子里浮现出一张总是笑眯眯的脸。晏阳天是室友，专业课能混就混，表演课作业能抄就抄。对表演这行，用系里老师的话说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架不住他性格好，见谁都乐呵呵的，让人挑不出毛病。宿舍里谁让他带饭，他“嗯”一声就去了；谁让他帮忙签到，他“行”一声就去了；就连隔壁宿舍的人来找他借东西，他也“哦”一声就递过去。
唯一的例外是打游戏的时候，晏阳天的嘴皮子利索得像开了二倍速，能把对面喷到怀疑人生。
“你打游戏像在写遗书，都在交代后事。”
喷完关掉游戏，又变回能躺着绝不坐着的晏阳天。
两人在宿舍楼下汇了合，沿着校园里的林荫道往新区走。
晏阳天微博主页粉丝数一百多万，认证是知名搞笑博主。他最初是个游戏主播，由于游戏水平过于搞笑，变成了搞笑博主。
他的直播间清一色：“看了你的作，我治好了多年的自卑。”
“尽哥，我跟你说，我其实是被的。”
晏阳天试过硬着头皮继续认真打，结果战绩越来越烂，弹幕越来越欢乐。后来他想通了，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
他在直播的时候给自己配解说，用一本正经的语气分析自己的作，“输是有战略意义的，我在麻痹对手，让他们误以为我很菜。”
后来晏阳天发起了常吐槽视频，他的嘴皮子比手利索多了。
粉丝说晏阳天有一种天赋，能把最普通的事讲成段子，能把最无聊的事说成相声。
晏阳天偶尔还会打游戏，但已经不当主播了。用他的话说：“我打游戏是为了快乐，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虽然事实证明，我打游戏的时候既不快乐，也证明不了什么。”
出了校门，往新校区需要穿过一条街道。两边是些小店铺，卖早点的、修手机的、打印的，烟火气很浓。
前面围了一小圈人，有议论声传过来，听不太真切。
“哎哟喂，撞死人啦。”老太太抱着腿嗷嗷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