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思薇呆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眶慢慢红了。
十四年了。
她嫁进凌家十四年,挨了十三年的打,被骂了十三年的“贱人”,被榨了最后一分嫁妆。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熬着,熬到死。
熬到被那个畜生埋进凌家的祖坟,死了也要做他凌家的鬼。
可现在……
她自由了?
“苗苗……”她的声音发抖,“你说的是真的?”
白苗苗点点头:“真的,休书现在在侯爷手里,他拿去官府盖章公证了。
等办妥了,娘就是自由身。”
白思薇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来。
压抑了十四年的委屈、痛苦、绝望,在这一刻全部决堤。
白苗苗没有劝,只是坐在她身边,轻轻揽着她的肩,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窗外,雪终于落了下来。
纷纷扬扬,白了天地。
……
书房里,燕北城听着燕云璋的禀报,眉头越皱越紧。
“痕迹清理净了?”
“是。”燕云璋说,“递消息的人没留下任何把柄。
那个传话的小厮,今早被发现死在了城外,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像是……自己死的。”
燕北城的目光沉了下来。
自己死的?
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老夫人那边呢?”
“寿安堂一切如常,”燕云璋说,“老夫人今没出门,也没见什么外人。
二房那边,柳氏一直在院子里,说是身子不适,闭门不出。”
燕北城冷笑一声。
身子不适?
昨还活蹦乱跳地往寿安堂跑,今就不适了?
“那两个周家的姑娘呢?”
“周婉娘今去花园里逛了一圈,周蓉娘一直待在客院,没出来。”
燕北城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
“走,去寿安堂。”
……
寿安堂里,老夫人正歪在榻上,闭着眼养神。
听见通报说侯爷来了,她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异色,旋即恢复如常。
“老大来了?”她坐起身,脸上堆起慈祥的笑,“快进来坐。”
燕北城大步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老夫人脸上。
开门见山:“母亲,今有人往安王府递消息,说白姑娘独自出府,让安王府的人在路上堵她。”
老夫人脸色一变:“什么?有这种事?”
她皱起眉,一脸震惊和关切:“那白姑娘没事吧?安王府的人……太过分了!天子脚下,竟敢公然抢人!”
燕北城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目光,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老夫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脸上的关切却不变:“老大,这事儿可得好好查!
白姑娘是咱们侯府的客人,要是出了什么事,传出去咱们侯府的脸往哪儿搁?”
“母亲说得是。”燕北城缓缓开口,“我也觉得该好好查。”
他顿了顿,目光更深了几分。
“只是奇怪,那递消息的人,怎么知道白姑娘今会独自出府?”
老夫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许是有人盯着侯府?”
燕北城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也许是吧。”
他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老夫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母亲,”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扎进老夫人耳朵里,“儿子有句话,想跟母亲说说。”
老夫人的笑容快挂不住了:“老大你说。”
燕北城看着她,一字一句:
“白夫人母子,是儿子的救命恩人,谁动她们,就是动儿子。
儿子在边疆了二十年的人,手上沾的血,比有些人见过的水都多。”
他顿了顿。
“儿子不想跟母亲翻脸,但也请母亲记住——有些事,一旦做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老夫人的脸彻底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那目光看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燕北城不再看她,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
“对了,那个传话的小厮,死了,死得挺净,没留下任何把柄。
但母亲应该知道,有时候,没有把柄,就是最大的把柄。”
说完,他大步离去。
老夫人瘫在榻上,脸色铁青。
柳氏从屏风后钻出来,脸色比她还要白:“母、母亲……侯爷他……”
老夫人狠狠瞪了她一眼:“闭嘴!”
柳氏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老夫人闭上眼,口剧烈起伏。
这个继子,比她想的要难缠得多。
但他没有证据。
只要没有证据,他就不能拿她怎么样。
她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来方长。
……
汀兰苑里,白思薇哭累了,被白苗苗扶着躺下。
她攥着白苗苗的手,不肯松开,睡着了也不肯放。
白苗苗坐在床边,看着母亲沉睡的脸,嘴角微微弯起。
娘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白思薇的手腕上,一缕灵力探入。
白思薇体内的伤比她想的重。
多年积攒的旧伤,加上这次的伤寒,伤了本。
虽然这些子养得好些,但底子还是亏的。
得用些好东西调理才行。
白苗苗收回手,看了看窗外。
天色已暗,雪还在下。
她轻轻抽出手,给白思薇掖好被角,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关好。
盘膝坐在床上,闭目凝神。
体内,那缕微弱的灵力缓缓流动起来。
重生这些子,她一直在暗中修炼。
这具身体底子太差,经脉淤塞,要想恢复前世的修为,需要时间。
更需要天材地宝辅助。
今晚,她想试试能不能唤出那个东西。
灵力在体内运转三周天,她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掌心画下一个繁复的符文。
“开。”
一声轻喝,手腕处泛起淡淡的金光。
下一瞬,她的意识被拉入一个虚无的空间。
那空间很大,大得望不到边际,灰蒙蒙的雾气翻涌,看不见尽头。
雾气之中,整整齐齐码放着各种东西。
玉瓶、木匣、灵石、药材、法器……
是她的“万象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