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白思薇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翻来覆去想着今天的事。
柳氏的刁难,围观人的白眼,还有……燕北城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让她心跳加快。
她摸摸自己的脸,都三十岁的人了,还像小姑娘似的胡思乱想,丢不丢人?
可她又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夫人这样的人,不该受那样的苦。”
她的眼眶有些发热。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凌广孝打她骂她,觉得她活该。
娘家人嫌她丢人,早就断了来往。
街坊邻居看她挨打,顶多叹一句“可怜”,然后该嘛嘛。
只有他。
只有他说,她不该受这样的苦。
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白思薇一愣,坐起身来。
透过窗纸,她看见院门口站着一个身影。
很高,很挺拔,穿着一身玄色衣裳。
是燕北城。
他站在那里,没有进来,只是远远看着正屋的方向。
就像昨晚一样。
白思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犹豫了一下,披上外衣,轻轻推开门。
院门外,燕北城看见她出来,微微一怔。
“夫人怎么出来了?”他说,“夜里凉,快进去。”
白思薇摇摇头,走到他面前。
月光下,他的面容比白柔和了许多,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侯爷,”她轻声说,“您怎么来了?”
燕北城沉默了一瞬,说:“睡不着,出来走走。”
白思薇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心里知道,他不是出来走走。
他是来看她的。
就像昨晚一样。
“侯爷,”她突然开口,“您昨晚也来了,对吗?”
燕北城一怔,没有否认。
白思薇的心跳得更快了。
“您……为什么?”
燕北城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白得像玉,眼睛里有星光在闪。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
“三年前,夫人救我的时候,我没看清夫人的脸,但我记得那个背影。”
他顿了顿。
“这三年,我一直在想,那个救我的女子,是什么样的人。
是温柔,还是善良,还是胆小。”
白思薇听着,心跳如鼓。
“昨天看见夫人的时候,我知道了。”
他看着她,目光柔和得像月光。
“她是那种可以为了护着女儿,把剪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人。”
白思薇的眼眶红了。
“夫人,”他说,“以后,让我来护着你们母女,行吗?”
白思薇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燕北城没有上前,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她。
就像昨晚一样,保持着距离,礼数周全。
白思薇擦掉眼泪,看着他。
“侯爷,”她的声音有些哑,“您知道我的事,我嫁过人,生过孩子,如今还是个有夫之妇。
您要护着我们,会被人笑话的。”
燕北城摇摇头:
“我不怕人笑话。”
“我怕。”白思薇说,“我怕连累侯爷。”
燕北城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心疼。
“夫人,”他说,“你当救我的时候,想过会连累自己吗?”
白思薇一愣。
“你没有。”燕北城说,“你看见有人落水,就救了。
你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没想过会不会连累自己。”
他往前走了一步。
“如今我想护着你,又怎么会怕连累?”
白思薇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燕北城看着她,放柔了声音:
“进去吧,外头冷。”
白思薇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她回过头。
“侯爷,”她轻声说,“谢谢您。”
燕北城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
“不谢。”
白思薇进了院子,关上门。
她靠在门上,捂着口,那里跳得厉害。
可她的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院门外,燕北城看着那扇门,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开。
月光洒在他的背影上,带着淡淡的温柔。
……
第二天一早,白苗苗醒来时,就看见母亲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发愣。
“娘?”她走过去,“您怎么了?”
白思薇回过神,脸微微有些红:“没、没什么。”
白苗苗看着她,又看了看窗外。
院门口的地上,有几个脚印。
昨晚有人来过。
她的嘴角弯了弯。
“娘,”她说,“您今天气色不错。”
白思薇摸了摸脸,有些心虚:“是、是吗?”
“嗯。”白苗苗一本正经地说,“比昨天好看多了。”
白思薇的脸更红了。
白苗苗忍着笑,转身去给她端早膳。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母亲。
娘正对着镜子,嘴角带着她自己都没发现的笑意。
白苗苗的眼睛弯了弯。
这位侯爷,行动力可以啊。
早膳后,孙嬷嬷进来禀报:“夫人,老太太那边来人传话,说今请夫人过去喝茶。”
白思薇脸色微变。
又是老太太?
孙嬷嬷见状,低声说:“夫人若不想去,奴婢就回话说夫人身子不适,不便过去。”
白思薇犹豫了一下,摇摇头:“算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去。”
白苗苗站起来:“我陪娘去。”
孙嬷嬷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那奴婢陪夫人姑娘一起去。”
寿安堂里,今格外热闹。
老夫人坐在上首,脸上带着慈祥的笑。
下首坐着几个女眷。
除了二夫人柳氏,还有两个生面孔。
一个二十来岁,生得娇娇柔柔,眉眼含春。
一个十八九岁,面容清秀,却带着几分傲气。
“白夫人来了?”老夫人笑着招手,“快过来坐。”
白思薇上前行礼,白苗苗跟在她身后。
老夫人的目光在白苗苗身上一扫,笑意不变:“你叫苗苗是吧?昨儿个的事我听说了,这孩子,倒是厉害。”
这话听着是夸,可那语气,分明是挑刺。
白思薇脸色微变,刚要开口,白苗苗已经接了话:
“老夫人过奖了,苗苗只是饿急了,才会去拿点心。
若厨房按时送了早膳,也不会闹出那些事。”
老夫人笑意微僵。
一句话直接表明,是侯府先怠慢了客人,客人才做出无礼的举动。
这丫头,嘴皮子真厉害。
她很快恢复笑容:“说的也是,下人们不懂事,让白夫人受委屈了,来,我给你介绍介绍——”
她指着那个二十来岁的女子:“这是我娘家的侄孙女,周婉娘,婉娘,见过白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