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珩从松涛院出来,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查白苗苗?
他想起白天那个瘦小的身影,那双清亮得过分的眼睛,还有她怼老五时的那些话。
“嗯,不是为了我。”
“你说什么我都信。”
那丫头,说话滴水不漏,把老五噎得半死,还挑不出毛病。
有意思。
他招来小厮,低声吩咐了几句。
小厮领命而去。
演武场上。
燕云璟正在练剑,一套剑法舞得虎虎生风。
“三哥,”老四燕云琅走过来,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你听说了吗?父亲要娶那个白夫人。”
燕云璟收剑,擦了把汗:“听说了。”
“你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燕云璟把剑回剑鞘,“父亲想娶谁就娶谁,关我什么事。”
燕云琅笑了:“你不怕后母进门,给咱们气受?”
燕云璟嗤笑一声:“就她?那弱不禁风的样子,我一拳能打三个。”
燕云琅:“……”
三哥的脑回路,永远这么清奇。
“不过,”燕云璟突然说,“那小丫头倒是有点意思。”
“哪个小丫头?”
“白夫人的女儿。”燕云璟想了想,“她看我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
燕云琅来了兴趣:“怎么不一样?”
燕云璟皱眉想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她不怕我。”
燕云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确实,那丫头看人的眼神,很有意思。
那双眼睛,太亮了。
似乎能看透一切一般。
汀兰苑。
白苗苗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她的神识悄悄探出去,扫过整个侯府。
松涛院里,老大在让人查她。
墨韵居里,老二在吩咐小厮。
演武场上,老三在说“她不怕我”。
药庐里,老四在对着医书发呆。
至于老五……早就呼呼大睡。
还有东边二房的院子……
柳氏正和燕云泽低声说话,提到“安王府”三个字。
白苗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查她?
行,让他们查。
反正查出来的结果,也只能让他们更看不懂。
她收回神识,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母亲。
娘睡得安稳,眉头舒展,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是梦到什么好事了吗?
白苗苗想起白天燕北城说的那句话。
“若儿子求娶她呢。”
她的眼睛弯了弯。
这位侯爷,倒是挺有胆量的。
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娶一个有夫之妇,敢为了母亲跟继母翻脸,敢说“谁动她,就是动儿子”……
这样的人,配得上她娘。
不过……
她看向东边那团黑气。
侯府的水这么深,二房虎视眈眈,老夫人心怀鬼胎,还有安王那个老色鬼在暗处盯着。
她得先帮娘把这潭水搅清了,才能让娘安安稳稳地嫁进来。
……
次清晨,白思薇醒来时,烧已经退了大半。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看见女儿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书看。
“娘,您醒了?”白苗苗放下书,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烧退了,再养两就能下床了。”
白思薇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从前胆小懦弱,见了凌广孝就发抖。
可这几,却像变了个人似的。
冷静,沉着,遇事不慌,反而处处护着她这个当娘的。
“苗苗,”她握住女儿的手,“你……”
“嗯?”
白思薇张了张嘴,想问“你怎么变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变了好。
变得厉害才好。
这样才能不被欺负。
“没什么。”她笑了笑,“娘饿了。”
白苗苗点点头,起身去开门,打算让丫鬟送早膳来。
门一开,外面站着两个丫鬟。
翡翠和碧玉,就是昨天引路的那两个。
“姑娘醒了?”翡翠皮笑肉不笑地行了个礼,“奴婢们正要去领早膳呢,姑娘稍等。”
说完,两人转身就走。
白苗苗看着她们的背影,眯了眯眼。
半个时辰过去了。
早膳没来。
一个时辰过去了。
还是没来。
白思薇饿得脸色发白,却强撑着说:“苗苗,许是府里忙,再等等……”
白苗苗没说话,起身推开门。
院子里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走出院门,看见廊下站着几个粗使婆子,正在晒太阳嗑瓜子。
“早膳呢?”她问。
那几个婆子看了她一眼,其中一个嗤笑出声:“哟,小丫头,你当这是你们那个破落户的家呢?
在我们侯府,早膳有定时的,过了时辰就没有了。”
另一个接话:“就是,真当自己是主子了?侯爷心善收留你们,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几个人笑成一团。
白苗苗看着她们,目光平静。
“我问你们,早膳呢?”
那笑容,不知怎的就让人心里发毛。
领头的婆子被她看得不自在,啐了一口:“没用的东西瞪什么瞪?想吃饭?行啊,自己去大厨房领啊。”
白苗苗点点头:“好,大厨房在哪儿?”
那婆子往东边一指:“往那边走,过两道门,再拐个弯就是。”
白苗苗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一阵哄笑:“还真去了?笑死人了,她当自己是谁啊?”
“走,跟去看看热闹。”
白苗苗按照婆子指的路,走了半天,越走越偏。
最后停在一处破败的院子前。
本不是大厨房,是侯府堆放杂物的柴房。
身后传来那几个婆子的笑声:“哈哈哈哈,还真信了!傻子!”
“就这脑子,还想在侯府混呢?”
白苗苗转过身,看着她们。
那几个婆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白苗苗等她们笑够了,才开口:
“笑完了?”
那语气,平静得不像个十三岁的孩子。
领头的婆子一愣,随即更来劲了:“怎么着?还想啊?来啊来啊,让老娘看看你这小身板能打几个!”
话音未落,白苗苗动了。
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动的。
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那婆子的脸上多了五个指印。
“你、你敢打我?”那婆子捂着脸,难以置信。
白苗苗看着她,语气依旧平静:“我打了又怎么样?”
那婆子暴怒,扑上来就要撕扯。
白苗苗侧身一让,脚尖轻轻一勾。
那婆子收势不住,整个人扑进身后的杂物堆里。
“咣当”一声撞翻了几个破木桶,灰头土脸地趴在地上。
剩下的几个婆子傻眼了。
“你、你……”
白苗苗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看着她们:
“大厨房在哪儿?现在能好好说了吗?”
那几个婆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向地上爬不起来的那个。
终于有人怂了:“往、往西边走,过两道垂花门,看见一排厢房就是……”
白苗苗点点头,抬脚就走。
几个婆子面面相觑,半晌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