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娘站起身，袅袅婷婷地行了个礼：“婉娘见过白夫人。”
她的目光在白思薇脸上转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打量。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白思薇没注意到，但白苗苗看见了。
她又看向那个十八九岁的女子。
老夫人说：“这是周家二姑娘，周蓉娘，蓉娘，见过白夫人。”
周蓉娘只是微微颔首，神色淡淡的，带着几分倨傲。
白苗苗眯了眯眼。
这两位，一个娇柔，一个清高，都是冲着侯爷来的。
老夫人安排她们在这儿，意思很明显。
她是想让白思薇看看，什么样的女人才配进侯府的门。
柳氏在一旁笑吟吟地开口：“白夫人有所不知，这两位姑娘都是侯爷的远房表妹，从小和侯爷青梅竹马，感情好着呢。”
青梅竹马？
白苗苗看向那两位。
周婉娘含羞带怯地低下头，周蓉娘则微微扬起下巴，一脸理所当然。
白苗苗笑了。
青梅竹马？
要真有青梅竹马的情分，早就嫁进来了，还用等到现在？
老夫人接过话头：“是啊，婉娘和蓉娘都是好孩子，我看着长大的。
老大这些年一直没续弦，我这当母亲的，心里急啊。”
她看着白思薇，笑容意味深长：
“白夫人说，是不是？”
白思薇的脸色微微发白。
她低下头，轻声说：“老夫人说得是。”
白苗苗看着母亲，眉头微皱。
娘这是……吃醋了？
不对，娘对侯爷，应该还没到那个地步。
但她的反应，确实不太对。
白苗苗又看向那两位周姑娘。
周婉娘正偷偷打量着白思薇，眼底的敌意更深了。
周蓉娘则是一脸不屑，仿佛白思薇本不配和她相提并论。
白苗苗的嘴角微微弯起。
行，又是一个下马威。
茶过三巡，周婉娘突然开口：
“白夫人，听说您是永宁伯府三老爷的妻室？怎么一个人带着女儿在外面？”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无礼。
白思薇脸色微变，还没开口，周蓉娘已经接话：
“婉娘，你这话问得不对，白夫人是被侯爷带回来的，自然是侯爷的客人。
至于她为什么一个人在外面，那是人家的私事，不该问。”
她这话听着像是在维护白思薇，可那语气，分明是居高临下的施舍。
白苗苗的眼睛眯了起来。
周婉娘笑着点头：“蓉娘说得是，是我冒昧了。”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慢悠悠地说：
“不过话说回来，白夫人一个人带着女儿，到底是不方便。
要我说，还是该尽快回夫家去，夫妻哪有隔夜仇？说开了就好了。”
白思薇的脸色更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白苗苗抢先一步。
“周姑娘这话，倒是让我想起一件事。”
白苗苗看着她，目光清澈得像一汪水。
周婉娘一愣：“什么事？”
“我听说，周姑娘的父亲，前些年养了个美妾，被周家大夫人闹得满城风雨。
后来那个美妾被赶出去，带着女儿流落街头，周姑娘的父亲连看都没去看一眼。”
周婉娘的脸色变了。
白苗苗继续说：“周姑娘觉得，那个美妾该不该回夫家去？该不该跟那个打她骂她、把她当货物一样扔出门的男人说开？”
周婉娘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
“我娘的情况，你们了解吗？”
白苗苗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爹要卖我，我娘护着我，拿剪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若不是侯爷相救，我此刻已经被送进了安王府中。
周姑娘，你觉得，我和我娘该回那个虎狼窝吗？”
整个正堂，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老夫人脸上的慈祥彻底碎了，露出底下的阴鸷。
周蓉娘放下茶盏，冷冷看着白苗苗。
柳氏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只有白思薇，看着女儿的背影，眼眶发红。
这孩子在护着她。
用她自己的方式，护着她。
白苗苗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不卑不亢：
“老夫人，苗苗年纪小，说话直，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她顿了顿，看着老夫人：
“但苗苗有一句话想问问老夫人，我娘救了侯爷，是侯爷的救命恩人。
侯爷带我们回来，是为报恩，老夫人觉得，我娘住在这儿，不该吗？”
老夫人的脸色铁青。
白苗苗没等她回答，继续说：
“若老夫人觉得不该，那苗苗现在就带娘走。
只是走之前，苗苗想问清楚，侯爷的救命恩人，该住在哪儿？该吃什么？该被怎么对待？”
老夫人被问得哑口无言。
这丫头，嘴皮子太厉害了。
她要是说“不该”，那就是打侯爷的脸，让全府都知道她忘恩负义，连救命恩人都容不下。
她要是说“该”，那刚才那些刁难，就全成了笑话。
她看着白苗苗，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这小贱蹄子，留不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母亲，儿子来得不巧，没打扰你们说话吧？”
所有人都回头看去。
燕北城大步走进来，身后还跟着老大燕云璋。
他的目光在正堂里一扫，落在白思薇苍白的脸上，又落在白苗苗身上，最后看向老夫人。
“母亲今好兴致，”他说，“请了这么多客人。”
老夫人的脸色变了变，强撑着笑：“老大来了？快坐，我正和白夫人说话呢。”
燕北城点点头，却没有坐。
他走到白思薇身边，看着她：
“夫人身子可好些了？”
白思薇低着头，轻声说：“好多了，多谢侯爷关心。”
燕北城点点头，转向老夫人：
“母亲，白夫人身子还没好全，不宜久坐。
儿子先送她回去歇着，改再来陪母亲说话。”
老夫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燕北城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
“好……好，老大说得是，白夫人身子要紧。”她强撑着笑，“白夫人快回去歇着吧，改再来说话。”
燕北城点点头，侧身让开：“夫人，请。”
白思薇站起身，白苗苗扶着她，跟着燕北城往外走。
经过那两位周姑娘身边时，白苗苗脚步顿了顿。
她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淡，却让两人同时后背发凉。
周婉娘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周蓉娘咬着唇，脸色发白。
等她们走远了，老夫人才重重放下茶盏，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母亲……”柳氏凑过来。
“闭嘴！”老夫人厉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