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醒来后的第五十三。
黎明前最黑的那一刻。
他站在坞堡的瞭望台上，盯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群山。双腿已经抖得快站不住了，可他纹丝不动，只是盯着。
那一点火光，他看见了。
那是卫驰的信号——他们到了。
霍去病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身后。
坞堡内，二十个人已经准备好了。他们都是老弱，或是身上有伤不能长途奔袭的，留下来跟着霍去病。
“点火。”
一声令下，二十个人同时行动起来。
柴堆早就准备好了，浇了油，一点就着。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浓烟滚滚而上。
“喊！”霍去病沉声道。
二十个人扯开嗓子，齐声呐喊。
“啊——”
“冲啊——”
“活捉韩忠——”
喊声在夜空中回荡，远远传开。
黄巾大营里，韩忠正做着美梦。梦里他破了城，抢了无数金银财宝，抱着两个美人儿哈哈大笑。
忽然，他被一阵喊声惊醒。
他一骨碌爬起来，冲出帐篷。
远处，那座坞堡火光冲天，喊声震天动地。
“怎么回事？！”他抓住一个跑过的头目，厉声喝问。
头目脸色煞白：“渠……渠帅，卫家出来了！”
韩忠愣住了。
出来了？
他们才多少人，敢出来？
他正要下令迎战，忽然，背后传来一阵奇怪的呼啸声。
他回头一看，只见无数火光从山坡上飞来，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黎明前的黑暗。
火箭。
漫天的火箭。
韩忠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火箭落入营中，帐篷瞬间起火，粮草堆被点燃，那些还在睡梦中的黄巾兵被烧得惨叫连连。
“敌袭！敌袭！”
“后面！后面有敌人！”
“是官兵！官兵来了！”
营地里乱成一团。有人往东跑，有人往西跑，有人撞在一起，有人被踩在脚下。刀枪找不到，铠甲来不及穿，鞋子都没穿就跑了出来。
韩忠站在那里，看着这混乱的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到底发生了什么？
卫家不是只有几百人吗？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多火箭？
后面那些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来不及想清楚，又一阵喊声从山坡上传来。
“啊——”
“黄巾！”
“一个不留！”
山坡上，二百八十人冲了下来。他们举着刀枪，挥舞着棍棒，眼睛里冒着火，嘴里喊着。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正是卫驰。他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握着长刀，冲在最前面。
身后，李勇紧紧跟着他，手里也握着刀。
他们身后，是二百多个红了眼的农民、商队护卫、庄客。
卫驰冲进营地，一刀砍翻一个刚从帐篷里钻出来的黄巾兵。那人的脑袋滚落在地，血溅了他一身。
他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冲。
李勇比他冷静些，一边冲一边喊：“放箭！放箭！”
跟在后面的弓箭手早已搭好箭，听到命令，齐齐放箭。
又一轮火箭射出去，更多的帐篷起火，更多的人惨叫。
黄巾彻底乱了。
有人跪地求饶，有人抱头鼠窜，有人互相踩踏。那些前几天还耀武扬威、喊着要抢钱抢女人的黄巾兵，此刻像一群受惊的羊，四散奔逃。
韩忠终于回过神来，大喊：“别乱！别乱！结阵！结阵！”
可他的声音淹没在喊声和惨叫声中，本没人听见。
他身边的几个头目也都慌了，有的往他身边凑，有的转身就跑。
“渠帅，快跑吧！官兵太多了！”
“渠帅，咱们被包围了！”
韩忠朝四周看去。
火光中，到处都是人影。分不清是官兵还是卫家的人，分不清有多少人。
他只觉得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喊声，到处都是火光。
他忽然想起一个词——
兵败如山倒。
“跑！”他大喊一声，第一个转身就跑。
几个头目愣了一下，也跟着跑。
主帅一跑，剩下的人更乱了。
有人看见渠帅跑了，也跟着跑。有人不知道往哪跑，在原地打转。有人扔下兵器，跪地求饶。
李勇正追着几个黄巾兵，忽然看见远处有一面大旗。
那旗很大，上面绣着一些他看不懂的图案，在火光中格外显眼。
他听人说过，那是帅旗。
谁有帅旗，谁就是主帅。
他不知道夺旗有什么用，但他知道，那肯定是好东西。
他撒腿就朝那面旗跑过去。
跑近了，看见几个黄巾头目正围着那旗，手忙脚乱地想把旗收起来。
李勇二话不说，举刀就砍。
一个头目被砍翻在地，另一个头目转身要跑，被他追上一刀捅了个对穿。
剩下的几个头目见势不妙，扔下旗就跑。
李勇冲到旗杆前，一把抓住那面大旗，用力一扯。
旗杆很粗，他一个人拔不动。
他回头大喊：“来人！帮忙！”
几个庄客跑过来，一起用力，终于把旗杆拔了出来。
李勇扛起那面大旗，哈哈大笑。
他不知道这旗有什么用，但他知道，能让那些黄巾头目这么紧张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
远处，韩忠正在拼命逃跑。
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自己的帅旗被一个黑汉子扛在肩上，心里又急又怒。
可他不敢回去。
谁知道后面还有多少官兵？
谁知道这是不是陷阱？
他只知道，再不跑，命就没了。
他跑得更快了。
营地里，战斗还在继续。
但已经不能叫战斗了，叫屠更合适。
那些黄巾兵有的还在抵抗，但大多数已经失去了斗志，只知道跑。
卫驰带着人一路追，一路放火，把整个营地搅得天翻地覆。
他忽然想起霍去病的话——
“等天亮，等黄巾开始做饭的时候再打。那时候他们最放松，最容易乱。”
将军说得对。
这些黄巾兵，果然是最放松的时候。
他们有的还在睡觉，有的刚起来准备做饭，有的迷迷糊糊地走出帐篷，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砍倒了。
卫驰越越勇，一刀一个，一刀一个，身上的血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他忽然停下来，大口喘着气。
身后，二百八十人还在追，还在呐喊，还在放火。
他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激动。
赢了。
他们赢了。
三百人，打五千人，赢了。
他仰天大喊：
“将军——我们赢了——！”
坞堡内，霍去病站在瞭望台上，看着远处黄巾大营的火光，听着隐约传来的喊声。
他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知道，卫驰他们得手了。
可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转身走下瞭望台，对那二十个老弱说：
“准备一下。一会儿，可能会有黄巾败兵逃过来。守住坞堡，一个都不许放进来。”
二十个人齐声应是。
霍去病走回密室，在榻上坐下。
他的腿已经抖得快站不住了，可他不能倒。
他要等。
等卫驰他们回来。
等这场仗，真正打完。
天边，太阳升起来了。
光芒洒在被烧成废墟的黄巾大营上，洒在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上，洒在扛着帅旗的李勇身上，洒在浑身是血的卫驰身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