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醒来后的第四。
密室中的烛火依然燃着,但已不像前几那样昏暗。卫瓘不知从哪里寻来一面铜镜,放在石榻侧旁,借着镜面反光,让光线更亮了几分。这是华佗的主意——多晒太阳,方能恢复气血。可密室中见不得光,只能用这个法子。
霍去病躺在石榻上,面色比前几红润了些许。他已经能自己喝下小半碗米汤,也能多说几句话而不气喘。华佗说这是好兆头,照这个速度,再过半月,就能试着坐起来了。
此刻他醒着。
眼睛望着那面铜镜,望着镜中反射出的烛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卫觊跪在榻前,已经跪了整整两个时辰。他的膝盖早已麻木,腰背酸痛得像要断掉,却一动也不敢动。他知道将军在想什么——在想昨天没讲完的那个名字。
霍光。
“将军,”他开口,声音苍老而恭敬,“您昨问起霍光,老奴今,便与将军说说他。”
霍去病的目光从铜镜上移开,落在他脸上。
“说。”
卫觊深深叩首,然后直起身,开始讲述。
“霍光,字子孟,是将军的同父异母弟。他的母亲,是卫家的一个侍女,生下他后不久便亡故了。将军将他接回府中,亲自抚养长大。”
霍去病的目光微微闪动。
他记得。
记得那个瘦小的孩子,怯生生地站在府门前,被管家领进来。记得他第一次握住那只小手,那只手冰凉,瘦削,却握得很紧。记得他教那个孩子骑马,那孩子从马上摔下来,摔得鼻青脸肿,却不哭,爬起来继续上马。
“将军教他读书识字,教他骑马射箭,教他为人处世。”卫觊继续道,“将军出征时,常把他带在身边,让他见识战场,让他明白战争的残酷。将军曾说,这孩子将来,必成大器。”
霍去病嘴角微微上翘。
他是说过这话。
那孩子确实聪明,学什么都快,一点就通。他那时想,等他再大一些,就带他去打匈奴,让他也封个侯,光宗耀祖。
可他没有等到那一天。
“将军‘暴卒’后,霍光不过十几岁。”卫觊的声音低沉下去,“他哭得死去活来,守在灵前不肯离开。武帝怜悯他,让他补了个郎官的缺,在宫中当差。”
“霍光为人谨慎,做事勤勉,从不与人争锋。他在宫中一待就是二十多年,从郎官做到奉车都尉,从奉车都尉做到光禄大夫。二十多年间,他从未出过差错,从未得罪过人,也从未让人抓住把柄。”
霍去病听着,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二十多年。
从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熬到中年。
那孩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卫觊继续道:“武帝晚年,巫蛊祸起,太子据自,卫皇后自尽,卫氏满门被诛。霍光身为卫氏亲族,本该也难逃一死。可他这些年在宫中,从不与人结党,从不参与政争,甚至连话都很少说。别人问起他和卫家的关系,他只说,幼时蒙卫家收留,后来便再无往来。”
“有人说他忘恩负义,有人说他薄情寡性。可正是这份薄情,让他活了下来。”
霍去病的眉头微微皱起。
忘恩负义?薄情寡性?
那孩子……他了解。他不是那样的人。
他一定……有他的苦衷。
卫觊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轻声道:“将军,老奴斗胆说一句。霍光那些年,不是不想替卫家说话,是不敢。他若说了,便也死了。他死了,卫家就真的绝后了。他活着,至少……还有希望。”
霍去病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继续说。”
卫觊应了一声,继续道:“武帝临终前,召霍光入宫,问他:‘朕死后,谁可托孤?’霍光叩首道:‘臣不知。’武帝说:‘朕知你不知,但朕信你。’”
“武帝死后,霍光与金磾、上官桀、桑弘羊一同受遗诏,辅佐幼帝刘弗陵,是为昭帝。昭帝时年八岁,霍光以大司马大将军的身份,总揽朝政。”
霍去病的目光微微闪动。
大司马大将军。
那是他当年的官职。
那孩子……竟然做到了他当年的位置。
“霍光辅政,一切以社稷为重。他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恢复生产,安定人心。他用人唯贤,不避亲疏。他举荐的萧望之、丙吉、张安世等人,后来都成了名臣。”
“昭帝在位十三年,天下太平,百姓安乐。史书上说,那时的大汉,‘百姓充实,四夷宾服’。”
霍去病听着,目光中闪过一丝欣慰。
那孩子……做得比他好。
他只会打仗,不会治国。而那孩子,既能治国,又能保全自己。
比他强。
“昭帝驾崩时,无子。”卫觊继续道,“霍光迎立昌邑王刘贺为帝。刘贺在位二十七,所作所为,荒淫无度,不可胜数。霍光与群臣商议后,奏请太后,废黜刘贺,另立新君。”
霍去病的眉头微微一挑。
废立皇帝?
那孩子……敢做这种事?
“刘贺被废后,霍光迎立戾太子之孙刘询,是为宣帝。宣帝即位时年十八,霍光辅政如故。”
卫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将军,您可知这意味着什么?霍光废了一个皇帝,立了一个皇帝,又把皇位,还给了戾太子的后人。”
霍去病沉默着,心中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戾太子的后人。
他表弟的孙子。
那孩子……替他表弟……做了这件事。
“宣帝即位之初,对霍光极为敬重。每次霍光上朝,宣帝都敛容正色,不敢有丝毫怠慢。有人对霍光说:‘将军功高盖世,当小心些。’霍光叹道:‘我何尝不知?可这天下,总要有人担着。’”
卫觊的声音低沉下去:“可帝王之心,终究难测。宣帝在位久,对霍光的忌惮也益加深。他每次与霍光同车,都如坐针毡,芒刺在背。这话传到霍光耳中,霍光只是沉默。”
霍去病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芒刺在背。
那孩子……被人这样看着。
他该多难受。
“霍光辅政二十年,勤勤恳恳,事必躬亲。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处理政务,直到深夜才休息。他从不贪财,不近女色,不徇私情。他的妻子想给他纳妾,他都不许。”
“他常说:‘我受先帝托孤之重,不敢有一懈怠。’”
卫觊的声音有些发颤:“将军,老奴知道这些,是因为霍光留下过一些手札,后来流落民间,被卫家偶然得到。手札上写着一句话——‘吾兄去病,自幼教我:大丈夫立世,当以天下为己任。吾不敢忘。’”
霍去病闭上眼睛。
很久很久。
那孩子……一直记着他说的话。
一直。
卫觊继续道:“霍光病重时,宣帝亲自去探望。霍光握着宣帝的手,流泪道:‘陛下,臣死后,请善待臣的子孙。’宣帝也流泪,点头答应。”
“地节二年,霍光薨,谥曰‘宣成’。宣帝与太后亲自临丧,以帝王之礼葬之。葬礼之隆重,前所未有。”
霍去病听着,心中却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这么隆重……只怕……
卫觊的声音更低了:“霍光死后两年,有人告发霍家谋反。宣帝下令彻查,查出霍家子弟多有骄纵不法之事。霍光之子霍禹,企图谋反,事泄被。霍光之妻显,及诸女、孙,皆被诛。霍氏一族,满门抄斩。”
“只有几个年幼的孩子,因被囚禁在狱中,才免于一死。后来流放边地,不知所终。”
霍去病猛地睁开眼睛。
满门抄斩。
那孩子……拼死拼活辅佐的皇帝,最后了他全家。
“为什么?”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卫觊低下头,不敢看他。
“回将军,罪名是谋反。但老奴斗胆说一句——霍光死后才两年,霍家就算要谋反,又能准备到什么程度?说到底,不过是宣帝忌惮霍家权势太重,怕自己压不住,所以……”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霍去病沉默着。
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昨不同,不是苦笑,不是涩笑,而是一种让人看了心底发寒的笑。
“好啊,”他喃喃道,“好啊。”
卫觊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他知道这个人在笑什么。
霍光,那个被他一手带大的弟弟,那个谨小慎微、勤勤恳恳辅佐了三代皇帝的忠臣,最后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而他全家的,正是他亲手立起来的皇帝。
这就是皇权。
这就是那个让霍去病拼死效忠的东西。
卫觊想起那卷竹简上的话——“后世子孙,当知皇权之冷血,不可尽信也。”
霍光用一生,证明了这句话。
“将军,”他轻声道,“霍光虽死,但他的血脉,并没有完全断绝。”
霍去病的目光转向他。
“那几个流放边地的孩子,后来如何了?”
卫觊摇头:“老奴不知。流放边地的人,多半活不下来。就算活下来,也不敢再姓霍,只能隐姓埋名,苟活于世。”
霍去病沉默片刻,忽然问:“那霍家,还有后人吗?”
卫觊想了想,缓缓道:“老奴听说,有一支霍氏族人,当年迁居蜀地,避过了这场祸事。但他们与霍光这一脉,已隔了好几层,算不得嫡系。”
“所以,霍光这一脉,已经绝了?”
卫觊低下头:“是。”
霍去病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望着密室的顶部,望着那些烛火映出的光影,目光空洞,深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卫觊跪在榻前,也不敢再开口。
他知道这个人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些事。
需要时间去接受——他一手带大的弟弟,那个他寄予厚望的孩子,那个比他还会做人、还会做事的人,最后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需要时间去接受——他效忠了一辈子的皇权,是什么样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霍去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他……恨吗?”
卫觊愣住了。
恨?
“将军是说霍光?”
“是。”霍去病看着他,“他辅佐了三代皇帝,最后却被灭门。他死之前,恨吗?”
卫觊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霍光死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是愤怒?是绝望?是后悔?还是什么别的?
他不知道。
但他想了想,还是缓缓开口:
“将军,老奴斗胆猜一猜。霍光死的时候,或许不恨。”
霍去病的眉头微微一挑。
“不恨?”
“是。”卫觊道,“霍光这一生,谨小慎微,如履薄冰。他不是不知道帝王之心难测,不是不知道霍家权势太重会招祸。可他不能不掌权,因为他要替先帝守江山,他要替天下百姓担责任。”
“他死之前,或许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所以他握着宣帝的手,流泪说的那句话——‘陛下,臣死后,请善待臣的子孙’——不是求情,是认命。”
“他知道宣帝不会善待他的子孙,但他还是要说。因为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霍去病沉默着。
认命。
那孩子……学会了认命。
可他不认。
他霍去病这辈子,就没认过命。
八百骑破匈奴数万,不认命。
封狼居胥,不认命。
被人下毒害死,也不认命。
所以他才会躺在这里,三百一十五年后,又睁开眼睛。
可那孩子……认命了。
“将军,”卫觊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老奴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卫觊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霍光死后,宣帝为了安抚人心,曾下诏褒奖霍光的功劳。诏书上说:‘故大司马大将军霍光,宿卫忠正,勤劳国家,辅政三世,保社稷,安宗庙,功德巍巍。’”
“他还让画师画了霍光的像,挂在麒麟阁上,与萧何、曹参等功臣并列。那是大汉最高的荣誉。”
霍去病冷笑一声。
“人都死了,画个像有什么用?”
卫觊低下头,不敢接话。
“还有呢?”
“还有……”卫觊顿了顿,“霍光死后二十多年,宣帝驾崩,元帝即位。元帝怜悯霍光无罪被诛,下诏寻访霍氏后人,想给他们。可找遍了天下,也只找到几个远房族人,早已不姓霍了。”
“元帝只好作罢,只是在祭祀霍光时,多烧了几炷香。”
霍去病沉默着。
。
有什么用?
人都死了,灭门都灭了,有什么用?
“将军,”卫觊轻声道,“霍光这一生,虽然有始无终,但他做的事,后人记得。”
“他辅政二十年,天下太平,百姓安乐。他废昏立明,让宣帝这样的明君登基。他把皇位还给了戾太子的后人。这些事,史书上都记着,后人都会知道。”
“他死的时候,或许有遗憾,或许有痛苦,但他这一生,没有白活。”
霍去病看着他,目光复杂。
良久,他轻轻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他轻声道,“他没有白活。”
卫觊深深叩首。
“将军,霍光的事,老奴就说这些了。”
霍去病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密室的顶部,望着那些烛火映出的光影,目光深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很轻:
“他小时候,很怕我。”
卫觊愣住了。
“有一回,我教他骑马,他从马上摔下来,摔得鼻青脸肿。我骂他没用,他不敢哭,只是低着头,说:‘兄长,我下次一定学会。’”
“后来他真的学会了。骑得比谁都好。”
霍去病的嘴角微微上翘,那笑容里,有追忆,有温柔,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他读书也认真。我教他认字,他一个字要写一百遍,写到手都肿了,还在写。我说,够了,已经写得很好了。他说,兄长,我要写得更好。”
“他做什么都认真。认真得让人心疼。”
“我那时想,这孩子将来,一定会比我强。”
霍去病闭上眼睛。
“他确实比我强。”
“我只会打仗,他会治国。我不懂人心,他懂。我不认命,他认了。”
“他活得比我累,比我苦,比我长。最后……”
他没有说下去。
卫觊跪在榻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知道,此刻躺在榻上的这个人,不是那个封狼居胥的大汉战神,不是那个八百骑破匈奴数万的少年将军。
只是一个失去了弟弟的兄长。
一个三百一十五年后,才知道弟弟结局的兄长。
过了很久,霍去病睁开眼睛。
那目光,已经恢复了往的平静。
“霍家还有后人吗?”他问。
卫觊想了想,道:“老奴方才说,蜀地有一支霍氏族人,据说与霍光同宗。但他们是不是霍光的直系后人,老奴不知道。”
“还有,”他顿了顿,“将军您……”
霍去病看着他。
“将军您,也是霍家的人。”卫觊轻声道,“您活着,霍家就没有绝。”
霍去病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是啊,”他喃喃道,“我还活着。”
卫觊深深叩首。
“将军,您活着,霍家的血脉就还在。霍光的在天之灵,若知道您醒了,一定会……”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他不知道霍光的在天之灵会怎样。
会高兴?会欣慰?还是……
霍去病替他接了话:“他会骂我。”
卫觊愣住了。
“他会骂我。”霍去病轻声道,“他会说,兄长,你怎么才醒?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撑了多久?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累?”
“他会骂完,然后抱住我,哭一场。”
卫觊跪在那里,老泪纵横。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父亲,想起祖父,想起那些守了一辈子却没等到将军醒来的先人们。
他们临死前,是不是也这样想过?
若是将军醒了,他们会说什么?
会不会也骂一句,你怎么才醒?
然后抱住他,哭一场?
霍去病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望着密室的顶部,望着那些烛火映出的光影,望着那面铜镜里反射出的光。
他的目光平静,深远,却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在里面。
那是痛。
那是三百一十五年后,才知道弟弟结局的痛。
那是知道了弟弟结局,却再也见不到他的痛。
那是想骂一句“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却知道没有人能回答的痛。
卫觊跪在那里,陪着他。
烛火摇曳。
密室中一片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霍去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很淡:
“我当年,为什么要去打仗?”
卫觊愣住了。
“将军……”
霍去病没有看他,只是望着顶部,喃喃自语:
“我当年,为什么要去打仗?”
“是为了大汉,是为了陛下,是为了天下百姓。”
“可大汉没了,陛下没了,天下百姓……”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天下百姓,还在受苦。”
“我打了那么多仗,了那么多人,封了狼居胥,有什么用?”
卫觊跪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知道,此刻的霍去病,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他开始怀疑了。
怀疑自己当年做的事,到底有没有意义。
怀疑自己效忠了一辈子的皇权,到底是什么东西。
怀疑一切。
卫觊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将军您当年做的事,后人记得,后人感激。想说霍光能撑那么多年,就是因为有您这个榜样。想说您活着,就是最大的意义。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这些话,霍去病现在听不进去。
他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些事。
需要时间去想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办。
卫觊只是跪在那里,陪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霍去病忽然又开口,声音比方才平静了些:
“你方才说,霍光把皇位还给了戾太子的后人?”
卫觊一怔,连忙道:“是。宣帝是戾太子之孙。”
霍去病点点头。
“那后来呢?戾太子的后人,还在吗?”
卫觊道:“宣帝之后,元、成、哀、平,皆是戾太子血脉。平帝被王莽毒死后,这一脉便断绝了。”
霍去病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个平帝,是怎么死的?”
卫觊心中一紧。
他当然知道平帝是怎么死的。
被王莽毒死的。
可他更知道,下一章要讲的是什么。
巫蛊之祸。江充。武帝的冷血。
他咬了咬牙,道:“将军,平帝之死,与王莽有关。王莽……是另一个故事了。咱们下一章再讲,可好?”
霍去病看着他,目光深邃。
良久,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卫觊松了口气。
霍去病闭上眼睛,仿佛累了。
卫觊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烛火摇曳,映得满室光影浮动。
他知道,将军在想什么。
在想霍光,在想那个被他一手带大的弟弟。
在想皇权,在想那个让他拼死效忠的东西。
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不管将军决定做什么,他都会跟着。
卫家,都会跟着。
因为这是卫家守了三百一十五年的承诺。
也是他卫觊,这辈子唯一想做的事。
窗外,天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