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7，深夜。
陈默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了。赵空城的出现、守夜人组织的资料、西街据点的确认，每一件事都需要他花时间去消化。但他最在意的不是这些，而是赵空城说的那句话——
“你身上有股刀的味道。你以前过人。”
他是怎么知道的？
陈默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前世的记忆像是被这句话撬开了一道缝，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天雄哥，砍不砍？”
“砍。”
那是他十七岁那年，第一次拎着砍刀冲上街头。对手是城南的一伙混混，抢了他们的地盘，打伤了他三个兄弟。
刀刃在阳光下闪着白光，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血管里的血像是被点燃了，烧得整个人都要炸开。他冲在最前面，砍刀挥出去的时候，感觉到刀刃切入皮肉的阻力，温热的血溅在脸上，咸腥的味道灌进鼻腔。
那是他第一次人。
对方倒在地上，眼睛睁得很大，嘴巴一张一合，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陈天雄站在他面前，手里的砍刀还在往下滴血。
“天雄哥，快走！”有人拉他。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倒在地上的人，转身跑了。
那天晚上，他一夜没睡。手一直在抖，脑子里全是那个人的脸。他躺在硬邦邦的床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腔里撞击，要冲出来。
第二天早上，他对着镜子洗脸的时候，发现自己变了。不是外表变了，是眼神变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一些再也洗不掉的东西。
后来他人越来越多，手也不抖了，觉也睡得着了。他甚至开始享受那种感觉——刀刃切入皮肉的声音，鲜血喷溅的温度，对手倒下时的表情。
他成了整个华东地区最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字。道上的人提起“陈天雄”三个字，脸色都要变一变。
但有些东西，也在他身体里慢慢堆积。
有时候半夜醒来，他会坐在床边发呆。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人的脸，一张一张地从黑暗中浮现出来，盯着他看，不说话，就是盯着他看。
他试图用酒精和女人来麻痹自己，但没用。那些脸越来越清晰，像是刻在他脑子里一样。
直到那个捡垃圾的老头出现。
那天他在街头被人围殴，十几个人拿着铁管和砖头往他身上招呼。他被打得满地打滚，嘴里全是血，眼前一片模糊。
“够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喊。
那些人回头一看，是一个捡垃圾的老头，穿着一身破烂的衣服，手里拎着一个蛇皮袋。
“老东西，找死是不是？”
老头没理他们，蹲下来，把陈天雄从地上扶起来。
“孩子，”他说，“你身上背了太多人命了。”
陈天雄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了，”老头说，“眼睛是藏不住事的。你过人，而且了很多。但你心里不痛快，因为你知道那是错的。”
陈天雄沉默了很久。
“已经晚了，”他说，“我回不了头了。”
“什么时候回头都不晚，”老头说，“只要你还活着，就有机会。”
那之后，陈天雄开始做一些不一样的事。他不再随意人，开始给手下定规矩——不许碰女人，不许碰孩子，不许欺负老实人。他甚至捐了几所希望小学，虽然那主要是为了洗钱，但每次去学校，看到那些孩子的笑脸，他心里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快乐，是一种……平静。
像是在黑暗的隧道里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一点光。
但那点光很快就灭了。
他被背叛，被捕，被判。
刑场上，枪响的那一刻，他想的不是那些过的人，也不是那些欠下的债。他想的是那个捡垃圾的老头说的话——
“什么时候回头都不晚。”
他回头了，但已经太晚了。
或者，不晚？
因为他重生了。
“叮——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正在经历前世记忆碎片回放。”
“当前记忆碎片类型：戮记忆。”
“理智值-3，当前理智值：94/100。”
“警告：频繁回忆前世戮场景会导致理智值持续下降。建议宿主进行冥想，稳定精神状态。”
陈默睁开眼睛，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画面。但那些记忆像是决堤的洪水，挡都挡不住。
他坐起来，盘腿坐在床上，按照系统提供的冥想指导开始调整呼吸。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让思绪像云一样飘过，不抓住，不抗拒，只是观察。
慢慢地，那些画面开始淡去。他的心跳平稳下来，呼吸也变得均匀。
“叮——冥想完成。理智值+1，当前理智值：95/100。”
“精神力+0.2，当前精神力：12/100。”
陈默躺回床上，但睡不着了。
他盯着天花板，想起系统说过的话——前世记忆正在解锁，真相即将显现。
他前世的记忆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系统说他的前世与上古神秘事件有关？那个捡垃圾的老头，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流浪汉吗？
太多的疑问，太多的谜团。
“系统，”他轻声问，“我的前世记忆里，还有什么？”
“当前已解锁的记忆碎片占比：5%。主要内容为宿主前世的黑道生涯。后续记忆将在特定条件下解锁。”
“什么条件？”
“接触与前世相关的关键人物、到达特定的地点、经历特定的情感事件。”
“关键人物？前世的人也重生了？”
“是的。宿主的宿敌——王强，已经重生到这个时代。他同样获得了神秘系统，目标是阻止宿主改变历史。”
陈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王强。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那是跟了他十年的兄弟，也是最后背叛他的人。
“他也重生了？”
“是的。王强的灵魂同样被某个系统捕获并重生至1921年。他的系统名为‘复仇系统’，主要功能是追踪和对抗宿主。他目前化名‘王强’，身份是沧南市的一名商人。”
“他的目的是什么？”
“阻止宿主改变历史。因为历史的改变会让他失去复仇的机会——在他的时间线里，他成功背叛了宿主并获得了自由。如果宿主改变了历史，他的存在也将被改写。”
陈默的手指在床沿上敲了两下。
“所以，他也会来沧南？”
“是的。系统检测到王强目前正在前往沧南市的路上，预计3天内到达。”
“叮——触发主线任务分支：‘前世仇人’。”
“任务描述：王强已经重生，他的目标是阻止宿主。宿主必须面对这个前世的仇人，解决两人之间的恩怨。”
“任务目标：①与王强对峙，了解他的目的；②选择：击王强/说服王强/与王强；③无论选择如何，必须确保主线任务不受影响。”
“任务奖励：据选择不同，奖励也不同。”
陈默闭上眼睛。
王强。
前世他最信任的兄弟，最后用一把刀捅穿了他的信任。
这一世，他们又遇上了。
是命运的安排，还是某种惩罚？
他想起那个背叛他的夜晚。王强跪在他面前，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响。
“天雄哥，对不住了。”
他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悲伤。只是觉得累。
“起来吧。别跪了，难看。”
现在，他又要面对这个人了。
“系统，”他说，“王强的战斗力如何？”
“王强重生后，身体素质与宿主相当。他的‘复仇系统’主要提供追踪和战斗辅助功能，没有宿主系统的命运控能力。但他在前世就是格斗高手，重生后保留了全部战斗经验。如果正面冲突，胜负难料。”
“他有没有特殊能力？”
“目前信息不足。但他的系统可能提供一些特殊技能，建议宿主谨慎对待。”
陈默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王强的事可以放一放，眼前最重要的是古神教会的任务。三天后王强才到沧南，他还有时间。
但现在，他需要睡觉。
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3月8，凌晨四点。
陈默照常起床跑步。
今天的路线还是西街。他需要确认那栋老宅子的情况，看看有没有新的变化。
跑到西街的时候，天还没亮。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在雾气中发出昏黄的光。
那栋老宅子的大门紧闭，和昨天一样。但陈默能感觉到，里面的神秘能量波动比昨天更强了。
“叮——神秘感知觉醒进度：8%。”
他在街对面观察了十分钟，正要离开的时候，大门突然开了。
一个黑袍人走了出来。
不是昨天那个高阶成员，而是一个普通的低阶成员。但陈默注意到，他手里拎着一个麻袋。
麻袋在动。
里面有活物。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又是一个女孩。
黑袍人拎着麻袋走进旁边的一条巷子，消失在黑暗中。陈默犹豫了两秒，然后跟了上去。
他需要知道他们把女孩送到哪里去。
巷子很深，两边的墙很高，只有头顶一线天空。陈默贴着墙走，尽量不发出声音。前世练就的潜行技巧在这一刻派上了用场。
黑袍人走了大概十分钟，拐进一个废弃的院子。陈默躲在巷口，透过院墙的裂缝往里看。
院子里站着三个人，都穿着黑袍。地上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红色的，像是用血画的。图案的中心是一个圆圈，圆圈里有一个扭曲的符号，陈默看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黑袍人把麻袋放在图案旁边，打开袋口，从里面拖出一个女孩。
女孩大概十四五岁，穿着一件碎花裙子，脚上没穿鞋，脚底板全是泥。她的嘴被堵着，眼睛瞪得很大，全身都在发抖。
“第三个了，”一个黑袍人说，“还差九十七个。”
“时间还够，”另一个说，“主上说了，3月15之前必须凑齐一百个。到时候，伟大的克苏恩将降临人间，这个世界将迎来新的秩序。”
“那些守夜人怎么办？他们最近盯得很紧。”
“主上自有安排。守夜人里也有我们的人。”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守夜人里有古神教会的内鬼？
这个消息太重要了，必须马上告诉赵空城。
他正要退出去，脚下踩到了一枯枝。
“咔嚓。”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院子里的三个黑袍人同时转头看向巷口。
“谁在那里？”
陈默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贴在墙上。
一个黑袍人朝巷口走过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陈默的手握紧了。他在心里计算着距离——如果那个黑袍人走进巷子，他必须在三秒内解决他，否则另外两个会听到动静。
但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猫叫。
“喵——”
一只黑猫从巷子深处窜出来，从黑袍人脚边跑过。
黑袍人停下来，看了看那只猫，然后转身回去了。
“是只野猫。”
陈默松了一口气，悄悄退出巷子，沿着来时的路跑回去。
跑到大街上，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
“叮——危险规避成功。宿主在潜行状态下的表现评分：85/100。”
“神秘感知觉醒进度：10%。”
“获得新信息：古神教会在沧南市有多个据点，正在进行大规模的少女绑架行动。守夜人组织内部可能存在内鬼。”
陈默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太险了。如果那只猫晚出现一秒，他现在可能已经和三个黑袍人打起来了。以他现在的实力，一对三，胜算不大。
但他得到了重要的情报。守夜人里有内鬼，这个消息必须马上告诉赵空城。
他看了看天色，东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再过半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他加快脚步，朝学校跑去。
上午的课，陈默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一直在想那个内鬼的事。守夜人沧南分部有23个正式成员，5个精英成员，1个核心成员。这些人里，谁是内鬼？
如果是精英成员或者核心成员，那就麻烦了。那些人比赵空城的级别还高，权力更大，如果他们是内鬼，整个沧南分部都可能已经被渗透了。
他必须小心。在确认谁是内鬼之前，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赵空城。
虽然他直觉觉得赵空城可以信任，但直觉不能当证据。
“你又在想事情。”身后传来林七夜的声音。
陈默回过头，看到林七夜的手指停在盲文课本上，头微微偏着。
“嗯，”他说，“有点麻烦的事。”
“关于那些失踪的女孩？”
“不完全是。是更复杂的事。”
林七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如果你需要帮忙，告诉我。”
陈默看着他的脸，那张被黑锻遮住眼睛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水。但他知道，这潭水的下面，藏着很深很深的东西。
“我会的，”他说，“但不是现在。”
放学后，陈默在校门口等赵空城。
等了大概十分钟，一辆黑色的汽车开过来，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来，露出赵空城的脸。
“上车。”
陈默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还有一个人，坐在驾驶座上，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脸上的表情很冷。
“这是老李，”赵空城介绍，“守夜人沧南分部的精英成员，我的搭档。”
老李从后视镜里看了陈默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你昨天说的那个据点，”赵空城说，“我们今天去踩点。如果情况属实，我们今晚就行动。”
“今晚？”陈默有些意外，“这么快？”
“时间不等人，”赵空城的表情很严肃，“每多等一天，就有更多的女孩被抓走。我们不能再拖了。”
“但是，”陈默犹豫了一下，“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事？”
“守夜人里可能有内鬼。”
车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赵空城和老李对视了一眼，老李的表情变得更冷了。
“你确定？”赵空城的声音低沉下来。
“我昨晚跟踪一个黑袍人，听到他们说的。原话是‘守夜人里也有我们的人’。”
赵空城沉默了很久。
“这个消息如果是真的，”他说，“那就麻烦了。”
“所以，”陈默说，“在确认谁是内鬼之前，我们不能相信任何人。”
“包括我们？”老李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陈默迎着他的目光：“包括你们。”
老李忽然笑了，笑容很冷，但眼睛里有一丝赞许。
“这小子不错，”他对赵空城说，“有脑子。”
赵空城也笑了，但笑容很快又消失了。
“内鬼的事我来处理，”他说，“你现在的任务是带我们去那个据点。”
汽车发动，朝西街的方向驶去。
陈默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夕阳把天空染成血红色，像是某种预兆。
他知道，今晚的行动不会简单。
但他也知道，有些事，必须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