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南二中的校园不算大,但对一个刚“重生”不到一小时的人来说,迷路是大概率事件。好在植入的记忆里包含了学校的布局图,陈默顺着记忆中的路线,穿过场,走向教学楼。
高二(三)班在三楼最东边的教室。楼梯是水泥砌的,扶手刷着绿漆,很多地方的漆皮已经剥落,露出锈迹斑斑的铁管。他一步一步往上走,感受着这具年轻身体里蕴含的力量——很弱,和前世巅峰时期比差得太远。前世他能单手举起一百公斤的杠铃,现在估计连五十公斤都费劲。
“系统,体能恢复需要多久?”
“以宿主目前的训练强度和营养摄入计算,恢复到前世巅峰状态约需六个月。但考虑到即将到来的危机,建议宿主优先提升爆发力和反应速度,而非绝对力量。”
“具体方案?”
“每凌晨4:30起床,进行5公里越野跑、引体向上100个、俯卧撑200个、深蹲300个。配合系统提供的‘体能强化药剂’(需完成任务获取积分兑换),可在10天内将身体素质提升至前世的60%。”
“够用了。”陈默推开教室的门。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学生,嗡嗡的说话声混杂着翻书声和咳嗽声。三月的沧南还很冷,教室里没暖气,不少学生缩着脖子,手上生着冻疮,一边搓手一边背书。
陈默的位置在第三排靠窗。他走过去坐下,把书包塞进抽屉里——书包是系统准备好的,里面装着课本、笔记本和几支铅笔。
同桌是个扎马尾的女生,看到他坐下,有些惊讶:“陈默?你出院了?”
“嗯。”他点点头,没多说话。植入的记忆告诉他,这女生叫李小雨,成绩很好,是班里的学习委员,之前和陈默没什么交集。
“医生说你得休养一个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李小雨压低声音,“是不是因为下周的月考?”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原主陈默虽然性格内向,但学习很认真,上次月考考了班里第十五名,还跟同桌说要努力进前十。
“嗯,不想落下功课。”他说了一个最不会引起怀疑的理由。
李小雨点点头,不再追问,低头继续背书。
陈默翻开课本,上面的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有些陌生了。前世他只上到初中就辍学混社会了,高中知识对他来说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好在他需要的不是真去考大学,而是用学生的身份做掩护。
“叮——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当前知识储备不足以应对高中学业。系统已自动开启‘学习辅助模式’,可帮助宿主快速掌握高中课程。”
“是否开启?”
“开启。”陈默在心里回答。
瞬间,课本上的文字变得不一样了。每一个知识点都被系统拆解成最简单的逻辑单元,然后直接灌输进他的大脑。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在看一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的地图,哪里是重点、哪里是难点、哪里需要特别注意,一目了然。
“学习辅助模式已开启。预计3天内可完成高中全部课程学习。”
陈默正要继续翻书,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
那是盲杖点地的声音,有节奏的“笃、笃、笃”,不急不缓。整个教室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看向门口。
一个少年走了进来。
他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蓝色校服,但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校服很旧,袖口磨得发白,但洗得很净,带着淡淡的皂香。他的眼睛上缠着黑色的布条,不是普通的那种眼罩,而是一条很长的黑锻,在脑后系成一个结,两端垂在肩膀上,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他右手握着一盲杖,银白色的杖身,顶端是圆润的握柄,底端是一个小小的金属球。那杖子在他手里像是身体的一部分,每一次点地都精准地避开障碍物,甚至能感知到前方有没有人。
这就是林七夜。
陈默盯着他看,系统界面自动弹出详细资料:
“林七夜,男,十七岁。沧南二中高二(三)班学生。”
“特殊身份:凡尘神域觉醒者(未觉醒)、因果法则掌控者(潜力)、米迦勒的契约者。”
“当前状态:失明(黑锻缠目封印中)、凡尘神域沉睡中。”
“能力评估:未觉醒状态下的战斗力约等于普通成年男性,觉醒后将呈指数级增长。”
“命运轨迹:十岁那年与天使米迦勒对视,被神性之光灼伤双眼,但也因此获得了与神明沟通的能力。十年黑暗的磨砺,让他的意志远超常人。”
“关键信息:十天后,他将在生死关头觉醒凡尘神域。觉醒过程极其危险,若无人护法,灵魂撕裂的概率高达87%。”
陈默关掉系统界面,看着林七夜摸索着走向自己的座位。
他的座位在第四排靠窗,就在陈默的右后方。从教室门口到那里大概有十几步的距离,林七夜走得很稳,盲杖点地的频率和步幅配合得天衣无缝。但当他要经过第三排的时候,一个男生突然伸出一只脚。
陈默的瞳孔微缩。
这是学校里最常见的欺负盲人的把戏。那只脚就伸在林七夜的必经之路上,只要他再往前走两步,就会被绊倒。
周围几个学生看到这一幕,有人捂嘴偷笑,有人假装没看见,也有人露出不忍的神色但不敢出声。伸脚的那个男生叫孙浩,是班里的刺头,平时就喜欢欺负弱小。
陈默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前世他见过太多这种事。街头混混欺负老人小孩,收保护费的小流氓打砸商铺,甚至有人当着他的面做更过分的事。那时候他要么视而不见,要么比对方更狠。但现在,看着那个蒙着眼睛的少年即将摔倒,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不是同情,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在看一个很重要的人被伤害,本能地想要保护。
他站起身,一步跨到林七夜面前。
“小心。”他低声说,同时伸出手,轻轻扶住林七夜的胳膊。
林七夜的身体微微一僵,盲杖停在空中。他偏过头,虽然看不见,但那张脸上露出一种警觉的表情,像是一只察觉到危险的猫。
“前面有人伸脚,”陈默说,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到,“我带你绕过去。”
林七夜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陈默扶着他绕过孙浩伸出的那只脚,一直走到第四排的座位前,帮他把椅子拉出来,让他坐下。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但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孙浩的脸色很难看,他没想到有人敢管他的闲事。但他看了看陈默——这个刚出院、瘦得像竹竿的男生,忽然又笑了,露出一种“你等着”的表情。
陈默没看他,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叮——好感度提升:林七夜对宿主的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10/100。”
“备注:好感度达到30可建立初步信任,达到60可成为朋友,达到80可成为挚友,达到100将解锁特殊羁绊。”
“谢谢你。”身后传来林七夜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感激涕零,也没有刻意疏远,就是一种很普通的、礼貌的感谢。
“不客气。”陈默说。
然后他听到盲杖轻轻靠桌腿的声音,然后是翻书的声音。林七夜用的是盲文课本,手指在凸起的点上快速滑动,速度比正常人看书还快。
陈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林七夜的脸上。他的皮肤很白,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一种玉石般的温润。黑锻缠目遮住了他的眼睛,但遮不住那股沉静的气质。他坐在那里,像一尊安静的雕塑,又像一潭不起波澜的古水。
但陈默注意到他的手指。那双手很好看,修长、有力,指尖有薄薄的茧,那是长期摸盲文磨出来的。手指移动的速度很快,但每一个落点都精准无比,显示出超强的专注力和记忆力。
这是一个不简单的人。即使在失明的状态下,他的感知能力和意志力都远超常人。
陈默转回头,打开课本,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系统说他是“关键人物”,说他十天后会觉醒“凡尘神域”,说他将成为“最强大的守护者之一”。但这些都太抽象了,他看到的只是一个被同学欺负、需要人帮助的盲人少年。
“系统,林七夜这十年是怎么过来的?”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弹出一段信息:
“林七夜,七岁之前生活幸福。父亲林正风是大学教授,母亲苏婉清是钢琴教师。十岁那年,他在自家阳台上看到天空中出现的天使米迦勒,与之对视,双眼被神性之光灼伤。”
“失明后的第一年,他的父母带他跑遍了全国的眼科医院,没有任何办法。第二年,他的父亲在一次实验中意外去世。第三年,他的母亲因过度劳病倒,被姨妈接走照顾。林七夜被送进盲人学校,在那里学会了盲文和生活自理。”
“十二岁到十七岁,他在盲人学校和普通学校之间辗转。他的成绩一直很好,即使看不见,也能跟上普通学生的学习进度。但他的性格越来越沉默,很少与人交流,几乎没有什么朋友。”
“他唯一的依靠是姨妈林秀英,一个普通的工厂女工,每个月省吃俭用供他读书。他很少提起自己的过去,也从不抱怨命运的不公。他只是默默地活着,像一棵长在石头缝里的小草,不管环境多恶劣,都要努力地向上生长。”
陈默看完这段信息,沉默了很久。
十岁失明,十一岁丧父,十二岁母亲病倒。这样的经历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灭顶之灾,但林七夜活下来了,而且活得很好。成绩优秀,生活自理,不怨天尤人,不自暴自弃。
这不只是坚强,这是一种近乎可怕的韧性。
“叮——系统提示:林七夜的命运轨迹将在10天后发生重大转折。若觉醒成功,他将获得强大的力量,但也将承担沉重的责任。若觉醒失败……”
“会怎样?”陈默问。
“灵魂撕裂,意识消散,成为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陈默的手指在课本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前世思考问题时的习惯动作。
“系统,如果我去帮他,成功的概率是多少?”
“宿主当前实力不足以独自护法。但若能获得守夜人组织或其他神秘侧势力的帮助,成功率可提升至78%。”
“守夜人?”
“一个专门对抗神秘力量的组织,成立于明朝。详细信息将在后续解锁。”
陈默不再追问,低头继续看书。
上午的课很平淡。语文、数学、英语,老师在上面讲,他在下面听。系统开启的学习辅助模式很强大,老师讲的每一个知识点都被实时分析和归纳,他只需要跟着系统的提示走就能完全理解。
但他在意的不是这些。
他在意的是身后那个安静翻盲文课本的少年。
下课的时候,孙浩带着两个人走过来,一屁股坐在陈默的课桌上。
“陈默,你他妈是不是活腻了?”孙浩的声音不大,但威胁意味很浓,“管闲事管到老子头上来了?”
陈默抬起头,看着孙浩。
十七岁的孙浩长得人高马大,满脸横肉,一看就是那种在校园里横行霸道惯了的。他身后站着的两个人也都不矮,一个手里转着笔,一个嚼着口香糖,一脸看戏的表情。
教室里其他学生都低着头,没人敢出声。
陈默看了孙浩三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让孙浩愣了一下。不是讨好的笑,也不是害怕的笑,而是一种很平静的、甚至有些怜悯的笑。像是一个成年人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撒泼打滚。
“孙浩,”陈默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觉得欺负一个盲人,很威风?”
孙浩的脸涨红了:“你他妈——”
“我劝你,”陈默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现在回你的座位去,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凭什么?”孙浩站起来,拳头攥得咯嘣响。
陈默也站起来。
他比孙浩矮半个头,瘦得像竹竿,站在孙浩面前就像一只站在狼面前的羊。但不知道为什么,孙浩往后退了一步。
因为陈默的眼神变了。
那一瞬间,陈默的眼神不再是十七岁少年的眼神,而是一个在刀尖上舔血十七年的黑道大佬的眼神。那种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孙浩没见过这种眼神,但他的本能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
“我数三下,”陈默说,“一。”
孙浩的额头上冒出汗珠。
“二。”
孙浩转身就走。
他的两个跟班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教室里响起一片窃窃私语,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陈默。
陈默坐回座位,继续看书。
“叮——系统提示:宿主展现了‘威慑’技能,效果显著。孙浩对宿主的好感度-20,但畏惧度+50。”
“警告:理智值-1,当前理智值:99/100。使用前世经验会影响理智值,请宿主注意控制。”
身后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是林七夜的盲杖,在桌腿上敲了两下。
“你很特别。”林七夜说,声音依然平静,但比之前多了一丝温度。
“你也是。”陈默说。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但一种奇怪的默契在他们之间形成了。
陈默翻着课本,嘴角微微翘起。
重生后的第一天,不算太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