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
“你要学点真本事。”
巴洛克那雷鸣般的声音,还在陈默耳边回荡。
陈默一言不发,跟着矮人铁匠,走进了那扇黑铁打造的小门。
“哐当。”
巴洛克随手把门带上,隔绝了外面街道上越来越响的尖叫和钟声。
“嗡——”
一股奇异的、混杂着臭味和魔法矿石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里,不是锻炉。
或者说,不是陈默认知中的锻炉。
没有烧得通红的火炉,没有乱七八糟的废铁和矿渣。
这里……像一个实验室。
房间不大,墙壁上挂满了各种陈默看不懂的、造型奇特的工具。
有镊子,有刻刀,有小臂一样粗的金属注射器。
架子上,摆着一个个玻璃罐,里面浸泡着各种怪物的眼球和爪子。
房间的正中央,只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由纯黑曜石打造的、一人高的铁砧。
铁砧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正在缓慢流淌着微光的符文。
“这……这是……”陈默被震住了。
“安静。”
巴洛克走到铁砧旁,声音低沉。
“导师。”陈默终于忍不住了,他指着外面,“钟声!还有周毅说的……好几百只豺狼人!”
“我知道。”巴洛克头也没回,他正从一个上锁的黑铁箱子里,取着什么东西。
“那你还……”
“你以为,就凭格雷戈尔那三十个新兵蛋子,能守住镇子?”巴洛克嗤笑一声,打断了他。
“你以为,就凭你那一点力量,和那把破矿镐,就能冲出去敌?”
陈默被噎得说不出话。
“小子。”巴洛克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东西,“你以为,矿洞里那几只哥布林,就是战争?”
“它们不是。”
“它们是斥候,是垃圾。”
巴洛克大步流星地走到墙边,从一个挂钩上,“呼啦”一声,扯下来一张巨大、粗糙、散发着恶臭的毛皮。
“啪!”
他把毛皮扔在地上。
“这是什么?”陈默皱眉。
“【豺狼人先锋】的皮。”巴洛克沉声道,“上个月,格雷戈尔那个老家伙,带了十个卫兵,才勉强猎了一头落单的。代价是死了三个卫兵。”
巴洛克从旁边的武器架上,随手抽出一把标准铁剑。
“看好了。”
他举起铁剑,狠狠刺了下去!
“铛——!”
一声脆响!
火星四溅!
陈默的眼皮猛地一跳。
那把锋利的铁剑,居然……滑开了!
剑尖在坚硬的毛皮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
“看到了吗?”巴洛克扔掉铁剑,嘲弄道。
“【豺狼人先锋】!它们的皮,跟老树一样硬!格雷戈尔那帮废物,他们手里的破铜烂铁,连给这些畜生挠痒痒都不配!”
“那……那怎么办?!”陈默的心沉了下去。
“这还不是最糟的。”
巴洛克缓缓走到黑曜石铁砧旁,声音压得更低。
“豺狼人部落……不是哥布林那种没脑子的废物。”
他用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诡异的姿势。
“它们有……萨满。”
“萨满?”
“会施法的畜生!”巴洛克唾骂了一句,“它们会给那些‘先锋’套上【魔法护盾】!会给它们释放【嗜血术】!”
“你那点力量?”巴洛克嗤笑道,“在【魔法护盾】面前,你就是个屁!你连碰都碰不到它们!”
“……”
陈默的脸色,彻底白了。
常规武器无效。 魔法护盾。 上百只。
这……
这他妈是死局!
“所以……”巴洛克猛地一拍铁砧,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之前在外面砸的那一千锤【基础力量符文】,都是垃圾!”
“现在,战争来了。”
“你该学点真本事了。”
巴洛克从黑铁箱子里,拿出了一……箭头。
陈默愣住了。
那箭头,和他见过的所有箭头都不同。 它通体漆黑,造型古怪,表面布满了螺旋状的凹槽,箭头尖端,闪烁着一丝冰冷的、幽蓝色的微光。
“这是……”
“【破魔箭】”
巴洛克的声音,带着一丝只有铁匠才懂的狂热和骄傲。
“我这辈子的杰作。”
他走到铁砧前,“啪”的一下,将一张发黄的、用兽皮绘制的图纸,拍在了上面。
“睁大你的双眼,看清楚了!”
陈默赶紧凑了过去。
【图纸:破魔箭】
图纸上,画着一箭头的分解图。 那复杂的结构,看得陈默头皮发麻。
“【破魔箭】,不是靠蛮力。”巴洛克指着图纸上的凹槽,“它是一种战略武器。”
“它铭刻了两种符文。”
矮人铁匠的手指,点在了第一个螺旋凹槽上。
“【穿透符文】!它能让这箭头,像钻头一样,撕开那些畜生的硬皮!”
他的手指,又点在了第二个,靠近箭尖的符文上。
“【破法符文】!这才是核心!它能在命中目标的瞬间,引爆符文能量,‘中和’掉它们身上的【魔法护盾】!”
巴洛克猛地抬头,那双铜铃大眼,死死盯住陈默。
“小子,这,才是我真正的【符文铭刻术】!”
“你在外面练的,是‘零工’的活儿。” “现在,你要学的是‘大师’的活儿!”
“我没时间教你什么狗屁基础。”巴洛克抓起一块黑色的金属锭,“外面的钟声,就是他妈的倒计时!”
“我只做一遍!”
“你他妈给老子看好了!”
“呼——!”
巴洛克没有去碰那个大锻炉。 他拉开黑曜石铁砧下方的一个风口,一股纯蓝色的、冰冷的火焰,升腾而起。
“这是【地心冷火】!”巴洛克咆哮道,“专门用来处理‘黑曜铁’!”
他将黑铁锭扔进冷火。
“嗤啦——”
金属没有变红,反而变得……更黑了。
“看我的锤子!”
巴洛克没有用那把巨锤。 他从架子上,拿起了一把小巧的、仿佛由白骨打造的锤子。
“这不是‘砸’!” “这是‘塑’!”
“叮!”
一声轻响。
巴洛克的动作,变了。 不再是大开大合,而是……轻盈,迅捷,精准!
“叮、叮、叮、叮!”
他的锤子,像是在跳舞。 每一次敲击,都精准地落在黑铁锭上,激起一连串细小的、蓝色的火星。
陈默看呆了。
这……这他妈还是那个暴躁的矮人吗? 这简直是个艺术家!
短短三十秒。 “叮叮叮叮……” 上百次敲击!
“嗤啦!”
巴洛克将成型的箭头,扔进了旁边的【符文淬火液】里。
“第一步,塑形。完成。”
“第二步!”巴洛克的声音变得更加凝重,“铭刻!”
他从架子上,拿起了那把陈默无比熟悉的…… 【符文刻锤】!
不。 不一样。
这不是那把“学徒用”的破烂货。 这把刻锤,通体银白,锤头上,同样刻满了细小的符文。
【大师级符文刻锤】!
“看我的呼吸!”巴洛克低吼。
“呼……”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白气。 他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不再是暴躁的铁匠。 而像一个……即将施法的……法师?
“看我的手!”
他举起了刻锤。
“叮——!”
一声奇异的嗡鸣。
他不是在砸。 他是在“点”!
“嗡……”
陈默震惊地看到,随着巴洛克那一下“点”,箭头上的第一道凹槽……亮了!
【穿透符文】,激活!
“看!”巴洛克大吼,“感受!感受符文的流动!”
“叮——!”
第二下! 第二道凹槽,亮起!
“这……这……”陈默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这和他砸了一天一夜的【净化符文】本不是一个东西!
“最后一下!”
巴洛克高高举起了刻锤。
他的额头,青筋暴起。 他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
“喝啊!”
“叮——!!!”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的轰鸣!
“嗡——!!!!”
整【破魔箭】,爆发出刺眼的蓝色光芒!
“呼……呼……”
巴洛克扔掉刻锤,一把抓起那滚烫的箭头。
【叮!】
【导师 巴洛克 制作了 [破魔箭] x 1!】
【品质:精良】
“小子。”巴洛克喘着粗气,把那还带着余温的箭头,塞进了陈默的手里,“看会了吗?”
“我……”陈默握着那箭头,感受着上面残留的、奇异的能量波动,“我……大概……”
“没有大概!”
巴洛克咆哮道,他一脚踹在陈默的膝盖上。
“哐!”
陈默一个不稳,单膝跪地。
“轮到你了!”
巴洛克指着那个黑曜石铁砧。
“做!”
“……我?!”陈默大惊失色,“我怎么可能……”
“闭嘴!”巴洛克抓起一把【黑曜铁】箭头胚子,狠狠砸在陈默面前的铁砧上,“哐当!”
“你没有‘可能’!” “你只有‘必须’!”
“外面的豺狼人,有几百只!” “格雷戈尔的箭袋里,只有三十支普通箭!” “你!”巴洛克指着陈默的鼻子,“就是落锤镇获得胜利的唯一希望!”
他把那把银白色的【大师级符文刻锤】,扔到了陈默手里。
“做!”
“学会了,我们活。”
“学不会……”巴洛克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我们,一起死!”
“……”
陈默握着那把冰冷的【大师级符文刻锤】。
他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夹杂着“叽叽”怪叫的嘶吼声。
“妈的……”
他不想死。
他抓起一个箭头胚子,放进了【地心冷火】里。
“我豺狼人……”
陈默红着眼,骂了一句。
他拿起了锤子。
他开始模仿巴洛克的呼吸。 他回忆着巴洛克那如同舞蹈般的敲击。
“叮!”
第一下。
“咔嚓!”
箭头胚子,应声碎裂!
【铭刻失败!】
“废物!”
陈默还没反应过来——
“啪——!”
一烧得通红的、细长的铁钳,带着一股焦糊味,狠狠地抽在了他的手背上!
“啊——!”
陈默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符文刻锤】“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捂着手,那上面,已经多了一道恐怖的焦黑烙印!
【HP:120 -> 110】
“妈的!你!你什么?!”陈默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什么?!”巴洛克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手里拎着那还在冒烟的铁钳,“我他妈在救你的命!”
“你这个!你以为这是在砸石头吗?!” “你的手!抖了!” “你的呼吸!乱了!”
巴洛克指着那些碎渣:“你这是在浪费材料!你每浪费一块,外面的豺狼人,就离你的脖子近一步!”
“捡起来!”巴洛克用铁钳指着地上的锤子。
“……”陈默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嘶——”地倒吸着凉气,用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捡起了锤子。
“换右手!”巴洛克咆哮。
“我……”陈默看着自己那只还在冒烟的、通红的手背,颤抖着,重新握住了锤柄。
“再来!”
巴洛克扔过来第二块胚子。
陈默深吸一口气。 剧痛,让他前所未有地集中。
“叮!”
“啪——!”
“啊——!”
“废物!角度错了!”
“再来!”
“叮!”
“啪——!”
“呃……嗬……”陈默死死咬住牙,没有叫出声。
“!力道!力道太大了!你是要砸死它吗?!”
“再来!”
“叮!”
“啪——!”
“啊啊啊!”
“蠢货!蠢货!蠢货!你是猪吗?!符文的流动!用你的精神去感受!”
巴洛克状若疯魔。
他手里的铁钳,像是一条毒蛇,一次又一次地抽在陈默的手上。
陈默的手,已经彻底废了。 烧焦的皮肤和血肉黏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HP:70/120】
他快到极限了。
“呼……呼……呼……”
他半跪在铁砧前,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怕的。 是疼的。
“就……就这样了吗?”巴洛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失望,“比我想的……还要废物。”
“……不。”
陈默撑着铁砧,缓缓地,站了起来。
“嗬……嗬……”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巴洛K。
“再……来!”
“哦?”
巴洛克咧嘴一笑,露出了黄牙。 “嗬嗬嗬……这才像点样子!”
“再来!”
陈默抓起了第十块胚子。
他无视了手上的剧痛。
“妈的……”
“老子不想死!”
“叮!”
“啪!”
“呃啊!”
“叮!”
“啪!”
“嗬!”
陈默已经不叫了。 他只是在用喉咙,发出野兽般的闷哼。
他的【HP】,已经掉到了【40/120】!
他快要死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活活烫死在这里的时候——
他举起了锤子。
他已经看不清图纸了。 他的眼睛,被汗水和血水糊住了。
但在他脑子里,那个【破魔符文】的图案,却前所未有地清晰。
他感觉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 是用……精神。
“叮——!”
他凭着本能,砸下了第一锤。
“……”
巴洛克的铁钳,停在了半空。
“叮——!”
第二锤。
“……”
巴洛克的手,微微一抖。
“叮——!”
第三锤!
“这……这小子……”巴洛克目瞪口呆。
陈默,进入了那种“战斗”状态! 他忘了疼痛,忘了恐惧!
“叮!叮!叮!叮!”
一连串的敲击,行云流水!
他正在…… 他正在复刻巴洛克刚才的动作!
“……最后一下了。”陈默喃喃自语。
他能感觉到,只要这一下成功……
他举起了锤子。
他犹豫了。 就那么0.1秒。
他怕失败。 他怕那滚烫的铁钳。
“啪——!!!”
一声比之前所有都响亮的抽击!
“啊——!!!”
陈默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被抽得倒飞了出去,“哐当”一声砸在墙上。
【HP:20/120】!
“我……我……”他吐出了一口血沫。
“集中精神!!”
巴洛克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冲到了他面前。
“你他妈在犹豫什么?!怕死吗?!你越怕,死得越快!!”
“你这不是在铭刻!”巴洛克抓着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咆哮道:
“你是在铸造,可以让你活下去的圣箭!”
“哐当!”
巴洛克把他扔回铁砧前,把那把【大师级符文刻锤】砸在他脚下。
“捡起来!”
“捡起来!!”
陈默趴在地上,血和汗混在一起。
他看着地上的锤子。
他听着门外,那越来越近的、豺狼人的“嗷嗷”嚎叫。
他猛地一咬牙。
“嗬啊!”
他抓起了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