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掉队，就等于死亡。”
周毅的声音还在陈默耳边回荡。
陈默“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
他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混合着湿、腐烂和某种金属腥气的冷风从里面灌了出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妈的……”周毅又低声咒骂了一句，显然那两个兄弟的死，让他心情极差。
他抓起挂在矿车上的一支火把，用火石“嚓、嚓”几下点燃。
“呼——”
橘黄色的火光亮起，照亮了他身边几张同样紧张的脸。
“A组，就剩我们五个了。”周毅的声音沙哑，他举着火把，照向其他人。
陈默这才看清，除了他和周毅外，矿车旁边还站着三个人。
两个是老矿工，看上去年纪都快五十了，皮肤黝黑，满是褶子，眼神里透着一股麻木，应该是NPC。
另外一个，和陈默一样，穿着粗糙的亚麻布新手服。
是个瘦高个，脸色苍白，嘴唇都在发抖，紧紧抓着手里的破矿镐，看样子也是刚签了【血液契约】的玩家。
“老刘，老王，你们俩在前面探路。”周毅对那两个NPC吩咐道。
“……好。”老刘闷声闷气地回答，从腰间摸出另一支火把点燃。
“你！”周毅又指向那个发抖的瘦高个玩家，“你叫什么来着？”
“我……我叫【风中追风】……”瘦高个吞吞吐吐道。
“呵……还追风。”周毅嗤笑一声，“你他妈等下别尿裤子就行。你站中间，跟在老刘老王后面。”
最后，他看向陈默。
“【今天睡到自然醒】，是吧？”
“嗯。”陈默平静道。
“你是练家子，你殿后。”
周毅不容置疑地安排了队伍的站位。
“我拿火把，走在最后面。都他妈跟紧了！一步都别错！别说话，别东张西望，别他妈碰任何不该碰的东西！”
“都听懂了吗？！”
“懂……懂了。”【风中追风】颤抖着应道。
陈默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那把卷了刃的破矿镐。
“走！”
周毅低喝一声。
老刘和老王举着火把，率先走进了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
“滴答……滴答……”
矿洞里很安静，只有水滴从头顶的岩石上落下的声音。
还有他们五个人的脚步声。
“沙……沙……”
陈默走在第四个。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前面，那个叫【风中追风】的玩家“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气声，像是拉风箱一样。
陈默皱了皱眉。
这家伙太紧张了。在拳台上，这种人一般都是第一个倒下的。
“安静点！”走在最后的周毅压低声音呵斥了一句，“你想把东西引过来吗？！”
【风中追风】吓得一个哆嗦，赶紧用手捂住嘴，只敢用鼻子出气，发出了“呜……呜……”的闷响。
陈默摇了摇头。
他开始仔细观察四周。
这就是矿洞。
墙壁是湿漉漉的黑色岩石，很窄，只够两个人并排走。火光照在上面，偶尔能看到一些亮晶晶的、像是水晶一样的颗粒。
“前面就是B-3坑道。”
走在最前面的老刘突然开口，声音沉闷。
陈默抬头看去。
左手边的坑道塌了。
巨大的岩石和泥土堵死了入口，只留下一道缝隙。
陈默甚至能看到一块破烂的、沾着暗红色血迹的亚麻布，卡在石头缝里。
“……”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抽。
这就是那两个死了的“兄弟”的尸体？这不是游戏吗？怎么尸体还留在原地？
……
“咕咚。”
他身前的【风中追风】显然也看到了，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
“妈的，别停！”周毅在后面低吼，“快走！这里阴气重！”
【风中追风】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陈默面无表情地迈过那片塌方区。
他当陪练的时候，被人打断过三肋骨，打出过脑震荡。他比任何人都怕死。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恐惧没用。
他握紧了矿镐。
这把“垃圾”武器，现在是他唯一的依靠。
又往前走了大概十分钟，七拐八拐，前面的老刘停下了脚步。
“周哥，到了。C-5区。这里应该没有危险。”
“行！大家把家伙都亮出来。”周毅走了上来，把火把在墙上的一个缝隙里。
“都他妈的开工！”
周毅低吼道。
“【风中追风】，【今天睡到自然醒】，看到墙上那些发蓝光的石头没有？”
陈默顺着火光看去。
这条坑道的尽头，墙壁上嵌着一片片巴掌大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矿石。
“这就是‘符文矿石’。”周毅用自己的破矿镐敲了敲墙壁，“铛”的一声。
“挖！别他妈停！我们的任务是每人五十公斤！完不成就等着扣钱！扣光了钱，你就连黑面包都买不起！”
周毅说完，第一个抡起矿镐，狠狠砸在墙上。
“哐当！”
火星四溅。
老刘和老王也沉默着开始活。
“叮……铛……叮……”
刺耳的敲击声瞬间填满了整个坑道。
【风中追风】似乎也忘了害怕，红着眼，举起矿镐，学着周毅的样子，使劲砸墙。
“啊——！挖！我挖！”他像是疯了一样，胡乱地砸着。
“铛！铛！铛！”
“笨蛋！”周毅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哐！”
【风中追风】摔了个狗吃屎。
“你他妈用蛮力？！”周毅怒道，“你想把自己累死吗？要用腰！用腿！你给我看好了！”
周毅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下沉，右脚后撤半步，一个标准的侧身发力。
“喝！”
“嘭！”
一声闷响，矿镐精准地砸在矿石和岩石的连接处。
一块拳头大的蓝色矿石，应声掉落。
【风中追风】看呆了。
陈默也看呆了。
但他不是看呆了周毅的动作。
而是这个动作……他太熟悉了。
这不就是格斗术里，“鞭腿”和“摆拳”的腰部发力技巧吗？
原来是这样。
陈默深吸一口气。
他也走到墙边，学着周毅的样子，站定。
但他没有立刻开工。
他闭上眼睛，回忆着自己在拳台上挨打……不，是训练时的感觉。
核心收紧， 腰部拧转， 力量从脚后跟，传到大腿，传到腰，最后传到手臂。
“呼——”
陈默猛地睁开眼，手中的破矿镐划过一道弧线。
“嘭！”
一声比周毅更闷、更实的响声。
“咔嚓！”
一大片蓝光矿石，带着碎石，哗啦啦地掉了下来。
【叮！获得 [符文矿石（碎渣）] x 3】
【叮！获得 [符文矿石（小块）] x 2】
“……”
整个坑道突然安静了。
只剩下“滴答”的水声。
【风中追风】张大了嘴，忘了爬起来。
老刘和老王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目瞪口呆地看着陈默。
周毅举着火把，嘴巴半张，那句“你他妈……”卡在喉咙里，愣是没骂出来。
“我……我？”周毅结巴了，“你……你小子……以前挖过矿？”
陈默没理他。
他看着自己微红的虎口，“嘶——”地吸了口凉气。
这岩石，硬。
但他已经找到了诀窍。
他再次举起矿镐。
“嘭！”
“嘭！”
“嘭！”
他把矿洞当成了拳台，把岩壁当成了那一个个“氪金会员”。
他每一次挥镐，都带着一股在现实中不敢发泄的怒火。
【叮！获得 [符文矿石（碎渣）] x 2】
【叮！获得 [符文矿石（小块）] x 1】
“妈的……是个狠人。”周毅咽了口唾沫，嘟囔了一句。“都他妈的看什么看！挖矿！！”
“叮！铛！叮！铛！”
坑道里再次恢复了忙碌。
【风中追风】也爬了起来，学着陈默的样子，笨拙地扭动着腰。
时间一点点过去。
陈默挖得浑身发热，汗水浸透了亚麻布衣服。
【饥饿度：60/100】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掏出那块黑得像碳一样的面包，“咔嚓”咬了一口。
“呃……”
又，又硬，还拉嗓子。
“咳咳……”
他赶紧喝了几口水袋里的水，才勉强咽下去。
【饥饿度：70/100】
“妈的，这吃的什么玩意儿。”陈默骂了一句。
就在他准备继续开工时——
“嘘——”
一直在警戒的老刘，突然按住了周毅的胳膊。
“周哥……”老刘的声音在发抖。
周毅的脸色瞬间变了。
“都他妈别动！”他压着嗓子低吼。
“叮……铛……”【风中追风】没刹住车，又砸了一下。
“别动！！”周毅一把抢过他的矿镐。
坑道里瞬间死寂。
“滴答……滴答……”
水声。
不。
还有别的声音。
“嘻……嘻嘻……”
一阵若有若无的、尖锐的笑声，从他们来时的坑道深处传来。
陈默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站了起来。
“什么……什么声音……”【风中追风】牙齿开始打颤，“咯咯咯……”
“是……是哥布林……”老王的声音都变调了。
“妈的！”周毅一把抓起墙上的火把，“怎么会跑到C区来？！它们不是应该在B区吗？！”
他将火把高高举起，照向来时的黑暗坑道。
什么都没有。
“嘻嘻嘻……”
笑声更近了。
“周哥……在……在上面！”老刘指着头顶，声音里全是恐惧。
周毅猛地抬起火把。
火光上移。
照亮了坑道顶部一个个黑漆漆的窟窿。
而在那些窟窿里，一双双、两双双……密密麻麻的、小小的红色光点，亮了起来。
“叽——！！！”
一声刺耳到极点的尖啸，猛地从一个窟窿里炸响！
“糟了！是哥布林斥候！”周毅发出了绝望的吼声，“我们被包围了！”
“啊——！”
【风中追风】彻底崩溃了，尖叫一声，扔掉手里的水袋，转身就往坑道深处跑。
“别跑！你个！”周毅怒吼，想去抓他。
晚了。
“噗嗤！”
一道绿色的影子闪电般地从他头顶的一个窟窿里掉了下来，精准地砸在了【风中追风】的背上。
是哥布林！
它身高还不到一米，皮肤是恶心的暗绿色，耳朵又尖又长，手里抓着一磨尖的兽骨。
“啊！救……救我……”【风中追风】摔倒在地，疯狂地往前爬。
哥布林发出了“叽叽”的怪笑，骑在他的背上，高高举起了骨刀。
“噗嗤！” “噗嗤！” “噗嗤！”
骨刀一下又一下，狠狠扎进【风中追风】的后心。
“呃……嗬……嗬……”
【风中追风】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鲜血“汩汩”地冒了出来，染红了地上的碎石。
陈默的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死了。
真的死了。
……
“叽叽叽！”
那个哥布林完人，抬起沾满鲜血的脸，冲着陈默他们尖叫。
“吼！”
“！”
周毅和两个老矿工红了眼。
“跟它们拼了！”周毅举着矿镐，迎向了从黑暗中冲出来的另外两只哥布林。
“铛！”
老刘和老王也背靠着背，举起矿镐和火把，紧张地和另外三只哥布林对峙。
“呼哧……呼哧……”
陈默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恐惧。
冰冷的恐惧抓住了他。
他想吐。
就在这时，一只最小的哥布林，注意到了这个“落单”的、唯一没有动的人。
它“叽”的怪叫一声，觉得这应该是个软柿子。
它迈着小短腿，举着一把破烂的骨刀，兴奋地冲向了陈默，一刀刺向他的肚子。
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一刀……
太慢了。
太乱了。
破绽百出。
他当陪练时，那些“氪金会员”的拳头，比这快十倍，重十倍！
若是平时，他甚至都懒得躲。
但是现在……不躲会死！
“滚开！”
陈默的身体，比他的大脑反应更快。
他没有后退。
作为陪练的本能，他左脚猛地向外侧跨出一步，身体一拧。
“嗤——”
那把骨刀，擦着他的亚麻布衣服刺了过去，带起一阵风。
那个哥布林因为用力过猛，整个身体刹不住车，从他面前冲了过去。
它的侧面，它的后脑，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陈默的面前。
陈默的眼神瞬间变了。
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只有在拳台上，被到角落时，那种野兽般的求生本能。
他双手握紧了那把破矿镐。
用尽全身力气，调动了格斗术的腰部爆发力。
“喝！”
他没有喊出来，只是一声闷哼。
矿镐，像一把战斧，横着扫了出去。
“嘭——！”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声音响起。
像……砸烂了一个熟透的西瓜。
“咯……”
那个哥布林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它僵在了原地。
陈默猛地抽回矿镐。
“噗嗤！”
一股温热的、带着浓烈腥臭味的液体，溅了他满脸。
哥布林的半个脑袋不见了。
红的，白的，混在一起。
它晃了晃，“扑通”一声，栽倒在陈默的脚下。
【叮！你击了 [哥布林(斥候)]！】
【《基础格斗术》经验+5】
【《基础工具使用》经验+1】
【等级提升至 2！】
【你获得了 1 个自由属性点。】
陈默站在原地，“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他的手在抖。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哥布林尸体。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热的。
黏糊糊的。
ID【今天睡到自然醒】。
登陆游戏的第一个小时。
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