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语者】和【黑炭】勾肩搭背地吹着口哨走了。
后院里。
“咣当！”
锻炉的大门被他们从外面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院子里，只剩下陈默，和那块比他还高的黑色原矿。
还有那越来越响亮的，他自己肚子的叫声。
“咕……咕噜……”
【饥饿度：50/100】
陈默看了一眼那个刺眼的数字，又看了看手里的【符文刻锤】。
很沉。
他深吸一口气，将现实中格斗陪练时学到的呼吸法，缓缓用上。
“呼……吸……”
他调整着自己的重心，双腿微屈，腰部发力，带动整个手臂。
这不是在打铁。 这是在出拳。
他将所有的专注力，都集中在了锤子尖端，和墙上那个粗糙的【净化符文】图案上。
“叮——！”
第一锤落下。
“嗡……”
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顺着锤柄，狠狠地传回他的手臂。
“嘶——”
陈默倒吸一口冷气，虎口瞬间发麻。
【任务目标：成功铭刻 [净化符文] 1/1000。】
面板上的数字，没有丝毫变化。
“妈的……失败了。”
陈默骂了一句。
他明白了。
这不只是砸一千下。
他必须按照那个图案，用这个破锤子，在那块破石头上，砸出一个“标准”的符文。
砸对了，才算“1次”。
“呵……有意思。”
他非但没有气馁，反而被激起了一股狠劲。
在拳台上，他为了让“氪金会员”满意，一个防御动作要练习几千次，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不就是重复吗？
老子最擅长的，就是重复！
他再次举起了刻锤。
“叮！” “叮！” “叮！”
清脆的敲击声，变成了后院里唯一的声响。
【任务目标：成功铭刻 [净化符文] 1/1000。】
【任务目标：成功铭刻 [净化符文] 1/1000。】
【任务目标：成功铭刻 [净化符文] 1/1000。】
面板上的数字，顽固地停留在“1”。
陈默的额头开始冒汗。
这玩意儿，比挨打还累！
每一次敲击，不仅消耗体力，更消耗“精神”。
他必须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个图案，控制着锤子落下的角度、力量、以及符文线条的走向。
“叮！”
【任务目标：成功铭刻 [净化符文] 2/1000。】
“……。”
陈默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砸了快一百锤，才他妈成功了第二次。
这哪里是“不可能的试炼”，这他妈是“S级劝退任务”！
……
半个小时后。
“咣当！”
锻炉的大门又被推开了。
【风语者】和【黑炭】骂骂咧咧地走了回来。
“妈的！”【风语者】一脚踢飞一块碎石，“【红龙酒馆】那个老板娘，真是个吸血鬼！一杯破麦酒，居然敢涨价到25个铜板！”
“唉……”【黑炭】也是一脸晦气，“算了算了，忍忍吧。谁让咱们是‘零工’呢。等混够了这个月的基础薪水，老子就……咦？”
两人同时愣住了。
他们看到了后院里那个身影。
“叮！” “叮！” “叮！”
那个叫【今天睡到自然醒】的傻子，居然还在砸？
“我，他有病吧？”【风语者】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走了过去。
陈默压没理他们。
他现在满头大汗，“嗬……嗬……”地喘着粗气，身上的亚麻布衣服都湿透了。
他的【饥饿度】已经掉到了【30/100】，面板一片血红，视野都开始阵阵发黑。
但他还在砸。
“叮！”
【任务目标：成功铭刻 [净化符文] 19/1000。】
“噗嗤——”
【黑炭】看了一眼他面前符文，直接笑了出来。
“哥们儿，你……你砸这么久，就成功了19下？”【黑炭】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哈……一千下，你他妈不得砸到明年去？！”
【风语者】也凑了过来，看了一眼那些亮起的符文，也是一脸的嘲讽。
“兄弟，不是我说你。”【风语者】假惺惺地说道，“你这性价比……太低了！纯粹是浪费时间。”
他为了证明自己说得对，走上前，也捡起了旁边架子上的一把【符文刻锤】。
“妈的，老子也试试。我就不信了。”
他学着陈默的样子，举起锤子，狠狠砸了下去。
“哐！”
一声巨响。
“哎哟！”【风语者】惨叫一声，锤子脱手飞出，“哐当”掉在地上。
他捂着自己的手腕，疼得龇牙咧嘴：“嘶——这……这他妈什么鬼锤子？震得老子手都断了！”
“哈哈哈哈……”【黑炭】在旁边笑得更欢了。
“叮！”
陈默面无表情地，又砸了一下。
【任务目标：成功铭刻 [净化符文] 20/1000。】
【风语者】的笑声僵住了。
他看着自己还在发麻的手腕，又看了看那个还在机械般挥锤的陈默。
“妈的，真是个疯子。”【风语者】低声骂了一句。
【黑炭】也收起了笑容，他走上前，捡起锤子，试探着砸了一下。
“咚！”
“……。”【黑炭】的脸也白了。
那股反震力，本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今天睡到自然醒】，是吧？”【黑炭】把锤子扔回架子上，走过来，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陈默没理他，反手又是一锤。
“叮！”
【任务目标：成功铭刻 [净化符文] 21/1000。】
【黑炭】的手僵在了半空。
“行。”他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你牛。你继续。”
“【风语者】，走了。”
“啊？走？”
“走！这破B任务，狗都不！”【黑炭】拉着【风语者】，头也不回地走向锻炉大门，“这NPC纯粹是在耍我们。老子不伺候了！大不了回去开风箱！”
“唉……也是。”【风语者】揉着手腕，最后看了一眼陈默的背影，“傻子。”
“咣当！”
大门再次关上。
这一次，他们真的走了。
……
“呼……呼……”
后院里，只剩下陈默的喘气声，和“叮、叮、叮”的敲击声。
【饥饿度：25/100】
陈默感觉自己的胃在抽搐。
他停了下来，靠在原矿上，从背包里摸出了最后半块【黑面包】。
“咔嚓。”
他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就着水袋里的凉水，硬生生咽了下去。
【叮！你食用了 [黑面包]（粗劣）！】
【饥饿度恢复至 35/100。】
“妈的……不够。”
这点饥饿度，只够他再砸半个小时。
“怎么办……”
陈默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无力。
他没有钱。 没有食物。 唯一的任务，还他妈是个无底洞。
“不。”
陈默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盯着那块原矿。
“老子不能停。”
“停了，就是死。”
他在拳台上，承受那些氪金会员拳头的时候。也是这样，饿着肚子，忍着剧痛，死死的盯着那一个又一个的倒计时。
“在现实里，老子能抗三个小时。”
“在这里……”
他重新站直了身体。
“老子他妈的也能！”
他不去想“性价比”， 也不去想“饥饿度”。
他脑子里，只剩下了那个【净化符文】的图案。
他开始调整呼吸。
用他在格斗俱乐部里，学来的最专业的抗击打呼吸法。
“呼……（短促）” “吸——（绵长）”
他的心跳开始放缓。 他手臂上那些因为反震而颤抖的肌肉，开始稳定下来。
“叮！”
【任务目标：成功铭刻 [净化符文] 22/1000。】
“叮！”
【任务目标：成功铭刻 [净化符文] 23/1000。】
“叮！”
【任务目标：成功铭刻 [净化符文] 24/1000。】
他的速度，开始变快了。
他找到了节奏。
他不再是“砸”，而是在“打”。
用腰腹的核心力量，带动肩膀，再传导到手臂。
每一次挥锤，都像是拳击里的一次刺拳。
精准。 稳定。 有力。
“叮！叮！叮！叮！”
敲击声，变得像音乐一样，充满了奇异的节奏感。
……
与此同时。
锻炉的前院。
“哐——！”
巴洛克将一把烧红的斧头砸在铁砧上，火星四溅。
“哼。”
他烦躁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那两个‘零工’，又他妈跑了。这帮废物，连风箱都拉不稳。”
他看了一眼后院紧闭的木门，皱起了那对粗大的眉毛。
“那个叫【今天睡到自然醒】的小子……应该也滚了吧。”
他嘟囔着，拎起一桶麦酒，“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唉……”
他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又是一个……被吓跑的。”
他正准备继续工作，一阵声音，幽幽地从后院传了过来。
“叮！” “叮！” “叮！”
巴洛克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瞬间瞪圆了。
“……还在砸？”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侧过耳朵，屏住呼吸。
“叮！” “叮！”
声音还在继续！
而且……
“这……这节奏……”
巴洛克放下了酒桶，脸上的表情变了。
他不是铁匠新手，他这行一百年了！
他一听这声音，就知道不对劲！
这个节奏，太稳了！
每一次敲击的力量、间隔，都他妈一模一样！
“妈的……”
巴洛克骂了一句，蹑手蹑脚地走到了后院的门边，推开一道门缝，朝里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就停住了。
后院里。
那个瘦弱的人类小子，正赤膊着上身。
汗水，已经把他整个人都浸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脚下扎着一个奇怪的马步，身体随着一种奇特的呼吸节奏，微微起伏。
“呼……叮！” “呼……叮！”
他的每一次挥锤，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点上。
力量。 角度。 间隔。
分毫不差！
巴洛克看着陈默的动作，那双大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震惊。
这……这不是在砸石头。
“这……这是……某种战斗的呼吸法？”
巴洛克看出来了。
这个人类小子，不是在用蛮力，他是在用“技巧”！
他在用一种他看不懂的，但极其高明的发力技巧，来控制锤子，对抗那股反震力！
“妈的……疯子……”
巴洛克活了一百多年，第一次见到有人用这种方式，来执行他的“劝退试炼”。
“嗬……”
矮人铁匠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哝。
他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兴奋？
“有意思……”
他没有出声打扰。
他只是抱着胳膊，靠在门框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
他想看看，这个“疯子”，能撑多久。
巴洛克嘀咕道：
“这家伙……他不是在完成任务，他是在‘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