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原地，“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他的手还在抖。
满脸的滚烫和黏糊。
【叮！等级提升至 2！】
【你获得了 1 个自由属性点。】
冰冷的系统提示把他从那种原始的戮冲动中拉了回来。
“自由属性点？”
陈默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打开面板，但一声怒吼打断了他。
“妈的！【今天睡到自然醒】！你他妈还傻站着什么？！快帮忙！”
是周毅的吼声！
陈默猛地抬头。
火光下，战况惨烈。
周毅正被两只哥布林围攻。他显然没有陈默那种格斗家的底子，只能靠蛮力挥舞着矿镐。
“铛！铛！”
火星四溅，他的矿镐砸在哥布林的骨刀上，震得他连连后退。
另一边更惨。
两个NPC老矿工，老刘和老王，被三只哥布林到了墙角。
老王一条胳膊已经被骨刀划开，鲜血直流。
“周哥！顶不住了！”老刘尖叫道。
“叽叽！”
一只哥布林抓住了周毅的破绽，矮身一滚，锋利的骨刀“嗤——”的一声，划向他的脚踝！
“我！”周毅大惊失色，狼狈地跳开。
另一只哥布林高高跃起，骨刀当头劈下！
周毅本来不及回防。
“妈的！”陈默红着眼，骂了一句。
他顾不上什么恐惧，也顾不上什么【血液契约】会带来死亡。
他只知道，周毅要是死了，他一个人也别想活着走出这个矿洞！
“喝！”
陈默发出一声闷哼，再次调动了格斗术的发力技巧，双手紧握破矿镐，像一头蛮牛冲了过去。
“嘭！”
他狠狠一记侧撞，把那只跳起来的哥布林直接撞飞了出去，“哐当”一声砸在岩壁上。
“【今天睡到自然醒】？！得漂亮！”周毅死里逃生，惊喜地大吼。
“叽叽！”
被撞飞的哥布林晃了晃脑袋，爬了起来。它似乎被激怒了，放弃了周毅，转头用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陈默。
它尖叫一声，举着骨刀，再次冲了过来。
“又来？！”
陈默深吸一口气。
他已经了一个，不怕再第二个。
他看准了哥布林冲过来的路线，没有闪避，而是迎着它冲了上去。
“来啊！废物！”
他把在拳台上挨打时积攒的所有怨气，全都吼了出来。
他高高举起了那把【品质：垃圾】的矿镐。
“给我死！”
“嘭——！”
矿镐和哥布林的脑袋撞在了一起。
又是一声沉闷的西瓜碎裂声。
哥布林应声倒地。
【叮！你击了 [哥布林(斥候)]！】
【《基础格斗术》经验+5】
【《基础工具使用》经验+1】
“呵……”陈默刚想笑。
“咔嚓！”
一声脆响。
他手里的矿镐，那破旧的木柄，在连续两次极限的爆发力重击下，终于不堪重负。
“啪嗒。”
镐头掉在了地上。
陈默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只剩半截的木棍。
“……”
“我……！”
陈默的大脑宕机了。
武器……断了？！
【物品：破旧的矿镐（已损毁）】
“叽叽叽叽！”
就在他愣神的这半秒钟，另一只被他撞飞的哥布林，已经爬了起来。
它看到了陈默手里的半截木棍。那双赤红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人性化的嘲弄。接着，它的嘴里便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尖笑，像是在嘲笑这个两脚羊的武器坏了。
“叽！”
它高高跃起，骨刀在火光下划过一道寒光，直劈陈默的天灵盖！
“啊——！”
不远处的周毅目眦欲裂，想来救，却被另一只哥布林死死缠住。
“【今天睡到自然醒】！！”
陈默猛地抬头。
死亡的威胁，像一盆冰水，把他从武器损毁的震惊中浇醒。
他没有武器了。
但……
他还有手！还有脚！
他当了三年的“人肉沙袋”！
“滚开！”
陈默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他扔掉了手里的木棍，身体猛地一矮。
“嗤——”
骨刀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劈了过去，削掉了他几头发。
陈默没有后退。
他像在拳台上训练过无数次那样，顺势一个下潜抱摔！
他不是去抱这只哥布林的腰，那太高了。
他一把抱住了哥布林的两条小短腿！
“叽？！”
哥布林一刀劈空，下盘瞬间不稳，整只“哥”都懵了。
“给老子倒下！”
陈默爆发出全部的力量，腰部猛地一拧！
“嘭！”
哥布林失去了平衡，被他一个标准的格斗术“Takedown”（抱摔），狠狠地仰面砸在了地上。
坚硬的碎石，撞得它背后的骨头发出了“咯”的一声。
“叽——叽——！”哥布林发出了痛苦的尖叫，手里的骨刀也摔飞了出去。
它疯狂地用爪子挠向陈默的脸。
“嗬……嗬……”
陈默本不管不顾。
他当陪练时，脸早被打肿过不知道多少次。
他死死压住哥布林的身体，翻身拿到了“骑乘位”（Full Mount）。
这是他在拳台上最痛恨的姿势，因为这个姿势，意味着他只能被动挨打。
但现在！
他跨坐在哥布林的身上，高高举起了自己的拳头。
“啊——！”
陈默红着眼，一拳砸下！
“嘭！”
不是砸脑袋。
是砸在哥布林那脆弱的、没有任何防护的喉咙上！
“咯……”
哥布林的尖叫声瞬间卡住。
“嘭！” “嘭！” “嘭！”
陈默疯了一样，把现实中所有的憋屈，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恐惧，全部化作了拳头，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没有武器。
他就是武器！
他用的是最纯粹的、现实中的“地面砸拳”！
“呃……嗬……”
哥布林那细小的脖子，本经不起这种重击。
它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绿色的血液从嘴里喷涌而出。
最后，它四肢一蹬，噶了。
【叮！你击了 [哥布林(斥候)]！】
【《基础格斗术》经验+10】
【你领悟了新的战斗技能！】
【叮！你获得了技能 [徒手格斗]（入门级）！】
“呼哧……呼哧……呼哧……”
陈默撑着膝盖，从尸体上爬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鲜血和碎肉的拳头。
“呵……呵呵……”
他居然……笑了起来。
“妈的……这玩意儿……也没那么可怕。”
“叽……叽？”
另一边，正在和周毅缠斗与围堵NPC村民的的几只哥布林，彻底看傻了。
它们的小脑袋瓜，显然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两脚羊，用拳头……就把它们的同伴给砸死了？！
它们看了一眼浑身是血、像个一样站起来的陈默。
“叽——！”
哥布林发出了一声声恐惧的尖叫，扔掉骨刀，转身就往头顶的窟窿里爬。
“想跑？！”周毅哪里肯放，一镐砸去。
“铛！”
哥布林敏捷地躲开了，三两下就钻进了黑暗中，消失不见。
“妈的！别追了！”周毅吼住了想追的老刘。
“滴答……滴答……”
矿洞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四个人粗重的喘气声。
“呼……呼……呼……”
周毅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矿镐都拿不稳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我……我……”他语无伦次地骂着，“活……活下来了……”
陈默也靠在墙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老……老刘……”周毅喘了半天，才缓过来，“点一下……点一下人……”
老刘提着火把，脸色惨白，声音发抖：“周……周哥……”
他指了指墙角。
“老王……老王他……”
周毅和陈默同时看了过去。
老矿工王叔，靠在墙角，一动不动。
他的脖子上，着一把骨刀。鲜血流了一地。
“……”
周毅的脸色，“唰”的一下，比岩壁还白。
他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老王！老王你撑住！妈的！医师！我们找医师！”
“嗬……嗬……”老王抓着周毅的胳膊，嘴里冒着血泡，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眼睛里的光，迅速暗淡了下去。
“扑通。”
手臂垂落。
死了。
“……”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一个“NPC”的死亡。
不……
这不是NPC。
他会说话，会害怕，会流血，会死。
“周哥……”老刘在一旁“呜咽”地哭了起来，“老王……老王他……”
周毅的手僵在半空。
他默默地，伸出手，合上了老王那双还睁着的眼睛。
整个坑道里，只剩下老刘压抑的哭声。
过了很久。
周毅站了起来。
他没去看老刘，也没去看陈默。
他走到了那个被哥布林活活捅死的玩家，【风中追风】的尸体旁。
和NPC不同，玩家的尸体，会化作点点白光，慢慢消失，只留下一摊血迹和一点残缺的衣服，就像被什么野兽吃掉了一样。
周毅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风中追风】……王德发，32岁，现实里是个送外卖的。”周毅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刚签的合约，估计是想进来搏一把。”
他顿了顿。
“……他女儿才三岁。”
陈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现在……”周毅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陈默。
“【今天睡到自然醒】。”
“现在你明白了吧……这就是《神陨之地》。”
周毅的声音在颤抖，一半是恐惧，一半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这不是他妈的游戏！”
“死了……就真的死了！”
“【风中追风】……他现实里……也他妈完了！”
陈默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还在滴血的拳头。
【血液契约】。
这就是【血液契约】。
“妈的！妈的！”周毅像是疯了一样，捡起矿镐，狠狠砸在哥布林的尸体上。
“嘭！嘭！”
他发泄了足足一分钟，才停了下来，扔掉矿镐。
“呼……呼……”
他走到陈默面前，看了一眼他脚边那把只剩半截的镐柄。
“啧……”周毅不耐烦地咂了下嘴，“你这玩意儿……断了。”
陈默捡起了那半截木棍，沉默地点了点头。
“镇上杂货铺……”他开口道，声音比他想象的要沙哑。
“买？你拿什么买？”周毅嗤笑一声，打断了他，“你现在有钱了？1金克朗？还是100银先令？”
陈默不说话了。他现在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
“再说！”周毅一脚踢飞一个哥布林的脑袋，“杂货铺的货色，【品质：垃圾】！跟你这把一样！你再买一把，下次断的，就他妈是你的脖子！”
陈默握紧了拳头：“那我怎么办？”
他失去了唯一的工具。
没有工具，就挖不了矿。 挖不了矿，就完不成任务。 完不成任务，就拿不到钱。 拿不到钱，别说买武器，他连明天的黑面包都吃不起。
这是一个死循环。
“呵……”周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难看的笑容。
“你想活下去？”
陈默抬头，迎上了他的目光。
“废话。”
“行。”周毅点了点头，他指了指坑道外面，那个来时的方向。
“想活下去，你只能去找镇上那个脾气最臭的怪物——”
“铁匠，巴洛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