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4年，10月5。 清晨六点。
“蜂巢公寓”，E区，1314号管囊。
“呼……”
陈默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醒了。
一股酸臭的、营养膏混合着汗液的味道，猛地冲进了他的鼻子。
“呃……”
陈默皱了皱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已经习惯了中环塔公寓里，那套价值百万的、带着松木香气的空气过滤系统。
他从那张只有一米宽的硬板床上坐了起来。
“哐！”
一声闷响，他的脑袋，狠狠地撞在了胶囊公寓的顶壁上。
“。”
陈默骂了一句，揉着脑袋。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
“咔……咔咔……”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脖颈和肩膀的骨节，在发出清脆的爆响。
那股在训练室里，打出了792公斤恐怖重拳的爆炸性力量，依旧潜伏在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里。
但这股力量，现在，被困在了这个只有五平米、连站都站不直的“棺材”里。
“……”
这种感觉，极其荒谬。
他是昨晚从【方舟基金会】的专属公寓，特意回来的。
他得拿走自己在这里的最后一点东西。
“嗡……嗡……”
手腕上，那个破旧的、属于“终极零工”平台的终端手环，不合时宜地疯狂震动起来。
陈默抬起手，点开了光幕。
一连串刺眼的红色警告，争先恐后地弹了出来。
【警告：您的房租（1000信用点）已逾期5天！】
【系统正在计算高额滞纳金……】
【警告：您上个月的“高级陪练”任务（编号K-2881）收到了（★☆☆☆☆）一星差评！】
【客户反馈：陪练反应迟钝，像个沙袋，严重影响客户体验！】
【警告：因存在历史差评及多未登录，您的“服务评分”已降低至C-级！您的账户已被临时冻结！】
【系统强制派发“信用修复”任务：下水道疏通（C-3区）。如拒绝，将永久冻结您的零工账户，并上报“信用黑名单”！】
“……”
陈默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呵……”
他看着那个“下水道疏通”的强制任务，忍不住嗤笑一声。
放在六天前。 就在他签下【血液契约】的六天前。
这几条信息里的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他不寒而栗。
一个历史差评，一个强制任务，就能彻底毁掉他一个月的生活。 他会为了那个“C-级评分”，吓得魂飞魄散。 他会为了解封账户，忍着恶臭，去钻C-3区的下水道。
他会像狗一样，被这个冰冷的算法，到绝路。
“砰。”
陈默一拳，砸在了身边的合金墙壁上。 他没用力。 但那薄薄的合金板，还是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悲鸣，凹下去了一块。
“……”陈默愣了一下，赶紧收回手。
他看着那个还在疯狂闪烁红光的破手环。
“滴滴……”
一个冷冰冰的、没有感情的AI客服头像弹了出来。
【您好，陈默先生（零工编号9527）。检测到您尚未接受“信用修复”任务，请在10分钟内确认，否则系统将……】
“嗡——”
就在这时，陈默的终端，又震动了一下。
但这一次，不是“零工平台”的警告。
而是一封金色的、带着【中环塔银行】徽记的邮件。
陈默的心脏“咯噔”一下。
他想起来了。 今天，10月5。
发薪。
他的手指，带着一丝颤抖，点开了那封邮件。
【尊敬的S级合约者：陈默先生】
【【方舟基金会】已于本06:01，向您的绑定账户，汇入本月薪酬（注：按入职天数比例结算）及新人入职奖励。】
【汇入金额：100,000 信用点。】
【当前账户余额：100,520 信用点。】
“……”
陈默的呼吸，停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数字。
十万。 一个十，后面跟着四个零。
“呼……”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这口气，仿佛吐出了他当陪练三年的所有憋屈和辛酸。
“原来……”
陈默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已经恢复光洁，却蕴含着792公斤力量的拳头。
“钱……”
“来的这么简单。”
“滴滴！滴滴！”
那个【终极零工】的AI客服，还在不依不饶地闪烁着。
【警告！陈默先生（零工编号9527）！请立刻确认强制任务！倒计时 05:00 ！】
“吵死了。”
陈默皱了皱眉。
他看着那个刺眼的红色警告框。
他没有点“确认”。
他也没有点“关闭”。
他伸出手指，慢条斯理地，点开了这个APP最深处、那个他以前连看都不敢看的按钮——
【账户升级】
光幕跳转。
一行行金字塔般的选项，罗列出来。
【普通零工】（当前）
【高级零工】（月费1000信用点）
【精英合伙人】（月费10,000信用点）
【高级合伙人】
【权限：S级（最高）】
【费用：100,000 信用点（一次性支付）】
【备注：欢迎来到平台顶端。】
“呵……”
陈默笑了。
在六天前，这个“十万”的数字，对他来说，是天方夜谭。 他这辈子，不，下辈子，都不可能凑齐这笔钱。
但现在……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那“100,520”的余额上。
“不多不少，刚刚好。”
他伸出手指。
在那个AI客服“倒计时04:30”的尖叫声中。
他平静地，点在了【高级合伙人】的选项上。
【叮！】
一个确认框弹了出来。
【是否确认支付100,000信用点，一次性升级为“高级合伙人”？】
“是。”
陈默轻声道。
【支付已完成！】
【正在为您升级账户……】
“嗡——”
一声轻响。
陈默眼前的APP界面，瞬间变了！
那刺眼的、廉价的蓝色警告框，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厚重、典雅的“鎏金色”背景。
所有闪烁的红色警告……
全他妈消失了！
那个“下水道疏通”的强制任务……消失了！
那个“上个月的一星差评”……消失了！
那个“房租逾期”的催缴……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提示框。
【叮！】
【欢迎您，尊贵的S级合伙人，陈默先生！】
“滴滴！”
一个新的、华丽得多的客服头像弹了出来。
不再是那个冷冰冰的AI。 而是一个穿着职业套裙、画着精致妆容的、真人建模的“专属客服”。
她的牌上，写着一个全新的名字——
【专属客服：诺娃（Nova）】
“呀~”
一声甜得发腻的、带着惊喜的尖叫声，从终端里传了出来。
“尊敬的‘高级合伙人’！陈默先生！恭喜您成功激活S级权限！我是您的专属客服诺娃，很高兴为您服务！”
陈默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嗯。”
“检测到您的‘服务评分’曾被C-级客户（编号K-2881）恶意差评……”诺娃的声音充满了愤怒，“这简直不可理喻！系统正在自动为您清除这条不良记录！”
【叮！您的“服务评分”已恢复至 A+ 级！】
“检测到您的零工账户曾被系统误判冻结，诺娃真是太抱歉了！”
【叮！您的账户已解封！并补偿您 100 信用点！】
“检测到您的公寓环境恶劣，这简直是在侮辱您的身份！”诺娃的声音带着哭腔，“系统已自动为您升级至‘中环塔’同等级别的‘云端套房’，请问您需要现在入住吗？”
“……”
陈默看着这个“诺娃”。
“陈默先生？”
客服诺娃的声音变得更加谄媚，甚至带着一丝……暗示？
“请问……您还需要什么别的服务吗？” “比如……诺娃的‘专属管家’服务？S级合伙人，是可以免费体验的哦~”
陈默看着光幕上，那个“诺娃”正冲着他抛媚眼。
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快活王】那张绝望的、为了一个虚拟“莉莉”而破产的脸。
原来…… 原来这就是【快活王】拼了命，也想舔到的东西。 不，他舔的应该还是个低配版。
“呵……”
陈默嗤笑一声。
他伸出手指。
“啪。”
他关掉了光幕。
他无视了那个“诺娃”还在“滴滴”作响的、惊慌失措的呼叫申请。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生活了三年的、五平米的“棺材”。
他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个破旧的、属于“零工”的终端手环。
“咔嚓。”
他稍一用力。 那个坚硬的合金手环，在他那【力量：9】的手中，像块饼一样，碎了。
“金钱……”
陈默松开手，让碎片“叮叮叮当”地掉在地上。
“……就是现实里的第一个‘超能力’。”
他再也没有回头。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蜂巢公寓”，坐上了前往“中环塔”的悬浮列车。
他回到了那个属于【方舟基金会】的、两百平米的豪华公寓。
他走进了那个冰冷的、纯白色的医疗区。
陈默躺上了那个熟悉的“牙科诊所躺椅”——神经接口。
“现实的特权，我拿到了。”
他闭上了眼睛。
“现在，该去拿游戏里的‘超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