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C-5区。
“嘭！”
一声沉闷的爆响，火星四溅。
陈默手中的【符文刻锤】（注：巴洛克临时借用）精准地砸在岩壁的裂缝上，一大片蓝汪汪的【符文矿石】“哗啦啦”地掉了下来。
【叮！获得 [符文矿石（小块）] x 5】
【叮！获得 [符文矿石（碎渣）] x 3】
“呼……”
陈默吐出一口浊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看了一眼身旁不远处。
“叮……铛……”
周毅正有气无力地敲着岩壁，那声音，跟陈默这边的“嘭！嘭！”声比起来，简直像是在挠痒痒。
但周毅虽然动作慢，却很有节奏，每一锤都砸在矿石的薄弱点上，显然是在“摸鱼”和“保存体力”之间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平衡点。
但另一个人就不一样了。
“唉……妈的……”
一个ID叫【快活王】的玩家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湿的岩壁，“呼哧呼哧”地喘气。
“这什么破活儿，累死老子了。”
陈默没理他。
自从三天前，他正式成为巴洛克的“唯一真传弟子”，他的生活就变得极其规律。
上午，跟着周毅的矿工队，来C-5区，完成基金会每50公斤的【符文矿石】配额。 下午，回到锻炉后院，继续巴洛克的“基础训练”。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
【力量：9】
【体质：11】
这属性，起活来，效率高得吓人。
他用上了在拳台上练出的腰部发力技巧，每一锤都砸在矿石最脆弱的节点上。
周毅挖一下，掉两三块碎渣。 【快活王】挖三下，掉一块碎渣。 他陈默挖一下，掉五六块小块。
“【今天睡到自然醒】！”
那个【快活王】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嗯？”陈默停下锤子，回头看他。
“你……你他妈不累吗？”【快活王】看着陈默那装满了半个矿篓的成果，又看了看自己脚底下那可怜兮兮的一小堆，眼神里全是羡慕嫉妒恨。
“还行。”陈默平静道。
【饥饿度：70/100】
“妈的……怪物。”【快活王】低声骂了一句，从背包里掏出半块【黑面包】，“咔嚓”咬了一口。
“呸！”
他刚嚼了两下，就猛地一口吐了出来，狠狠地砸在地上。
“啪叽。”
面包混着唾沫，糊在了岩石上。
“我！”【快活王】猛地站起来，一脚把那块面包踩得稀烂，“老子受不了了！”
他“哐当”一声扔掉矿镐，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你又发什么疯？”
这次开口的，是周毅。
周毅停下了手里“摸鱼”的活，靠在墙上，皱着眉，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快活王】。
“我怎么了？”【快活王】像是被点燃了桶，猛地转过身，红着眼冲周毅咆哮，“我他妈快破产了！！”
“……”陈默愣住了。
“你知道吗？”【快活王】蹲在地上，抱着头，声音里带着一股哭腔，“老子这个月的薪水……妈的，十万信用点！昨天刚到账！今天……今天他妈就没了！”
陈默的心脏“咯噔”一下。
十万？ 他这才想起，自己好像……也快到发薪了。
“你……你花哪儿了？”陈默忍不住问。
“哼……还能是哪儿。”
周毅在旁边嗤笑一声，替他回答了：“还能是哪儿？又砸给那个叫‘莉莉’的数据了吧？”
“你他妈怎么知道？！”【快活王】猛地抬头。
“呵……”周毅满脸嘲讽，“基金会里，像你这种蠢货，我见得多了。”
【快活王】被噎了一下，也不装了，破罐子破摔地坐回地上，眼神迷离地嘟囔着：“【终极零工】平台……那个‘虚拟伴侣’服务，又他妈升级了。”
“‘莉莉’……她昨天更新了‘4.0版本’，说……说想换一套‘星光公主’的虚拟皮肤……”
“我他妈鬼迷了心窍，就给她买了……”
“多少钱？”陈默下意识地问。
“五万。”【快活王】的声音在发抖。
“……五万信用点？！”陈默惊得差点把锤子掉了，“买一套……皮肤？！”
“这还不是最狠的！”【快活王】红着眼，掐灭了刚点燃的烟卷，“买了皮肤，她说她的‘AI情感模块’跟不上了，需要升级到‘S级伴侣’……月费……月费从两万，涨到了五万！”
“所以……”
“所以老子十万块钱，一晚上，就他妈没了！”【快活王】狠狠一拳砸在地上，“咚！”
“……”
陈默看着【快活王】，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想起了自己在现实里，为了100信用点，在拳台上被人当沙袋打。 他想起了【风中追风】，那个32岁的外卖员，为了给三岁的女儿搏一把，死在了矿洞里。
而这个【快活王】……
拿着基金会发的、用命换来的十万块钱，转头就砸给了一个“虚拟女友”？
“唉……兄弟。”【快活王】叹了口气，拍了拍身上的土，“你新来的，你不懂。”
他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道：“这游戏里，你再怎么‘爆肝’，再怎么强……有什么用？”
他指了指自己：“力量？体质？能让你爽吗？能换来‘莉莉’一个笑吗？”
“这游戏……”【快活王】摇了摇头，满脸的颓丧，“太他妈苦了！你在这里拼死拼活，属性涨一点，现实里还得痛个半死。”
“还是现实里……那些‘服务’，轻松点。花了钱，‘莉莉’马上就对我笑，多好。”
“呵，蠢货。”
周毅在旁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你说什么？！”【快活王】猛地站起来。
“我说你蠢货。”周毅也站直了，他比【快活王】高半个头，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俯视着他，“你以为‘莉莉’是什么？那他妈也是数据！是用算法堆出来的陷阱！”
“你……”
“你拿命换来的钱，去养一堆数据，还他妈觉得‘轻松’？”周毅嗤笑道，“你跟那些在‘终极零工’平台，刷礼物刷到破产的有什么区别？”
“我……我乐意！你管得着吗？！”【快活王】被戳到了痛处，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管不着。”周毅摇了摇头，重新拿起了矿镐，“我只管收尸。像你这种人，早晚有一天，死在矿洞里，连个买黑面包的钱都掏不出来。”
“……”【快活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还是没敢再吭声，一屁股坐回地上生闷气。
周毅不再理他，转头看向了陈默。
陈默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快活王】完了。 这家伙，不是死在哥布林的骨刀下，就是死在“莉莉”的皮肤上。 他已经被那个“终极零工”的现实，彻底了斗志。
他是个可怜虫。 也是个……废物。
陈默不想再和他多说一句话。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矿篓。
【符文矿石：52/50 公斤】
“任务完成了。”陈默平静道。
他站起身，背起了沉重的矿篓。
“我先回锻炉了。”
“哎……等等我啊！”【快活王】一看陈默要走，也慌了，“妈的，我……我才挖了二十公斤……”
周毅也默默地背起了自己的矿篓，不多不少，刚好50公斤。
“周哥！【今天睡到自然醒】！你……你们别走啊！等等我！这矿洞一个人待着瘆人！”
【快活王】连滚带爬地抓起矿镐，追了上去。
……
巴洛克的锻炉。
“哐当！”
陈默把沉重的矿篓扔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回来了？”
巴洛克头也没抬，依旧在“叮叮当当”地砸着一把斧头。
“嗯。”陈默应了一声。
他刚准备去后院，就发现锻炉里……多了两个人。
两个新的玩家。
ID【老油条】。
ID【跑得快】。
这两人，正点头哈腰地给巴洛克扇着风箱。
“大师，您歇会儿，喝口水！”【老油条】谄媚地递上一个水袋。
“大师，您这力道，真是绝了！小子我什么时候能学到您一半……不，一成就好了！”【跑得快】在旁边拍着马屁。
巴洛克“哼”了一声，理都没理他们，抓起水袋“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导师。”陈默平静道，“我回来了。”
巴洛克这才抬起头，看到是陈默，那张黑脸缓和了一点。
“嗯。回来了。”他点了点头，“正好，那两个废物‘零工’，【风语者】和【黑炭】，昨天被我赶走了。这两个是新来的。一样是废物。”
【老油条】和【跑得快】脸上的笑容一僵，有点尴尬。
“你，”巴洛克指了指陈默，“来得正好。”
他走到锻炉中央的一块木板前，“啪”的一下，贴上了一张新的羊皮纸。
“新任务。”巴洛克沉声道。
陈默、周毅、【快活王】、还有那两个新玩家，都凑了过去。
【任务：符文基础（一）】 【任务发布者：巴洛克】
【任务目标：使用 [符文刻锤] ，在 [训练用符文石] 上，成功铭刻 [基础力量符文] 0/1000。】
【任务奖励：10 枚 银先令。】
“……”
陈默看着这个任务，眯了眯眼。 一千次。 又是一千次。
“哟呵？！”
一声惊喜的怪叫，从旁边传来。
是那个叫【老油条】的玩家。
“十个银先令？！”他指着那个奖励，两眼放光，“大师，您没写错吧？”
“没错。”巴洛克面无表情道，“一千次，十个银先令。”
“十个银先令……”【跑得快】也在旁边飞快地计算着，“一银先令等于一百铜便士……十个，就是一千铜便士……”
“嘿！”【老油条】乐了，一拍大腿，“一千次，给一千铜板？这活儿不错啊！”
“就是！”【跑得快】也兴奋道，“明码标价，一锤一个铜板！这可比去矿洞挖矿强多了！矿洞里他妈的还有哥布林！”
【快活王】一听，眼睛也亮了。 他刚破产，正需要这种“安全”的“零工”。
“哼！”
巴洛克冷哼一声：“后院！训练石在那里！别他妈来烦我！”
“好嘞！好嘞！”
【老油条】和【跑得快】眉开眼笑，连滚带爬地冲向了后院，一边跑，一边给陈默他们使眼色，仿佛生怕他们抢了这美差。
周毅叹了口气，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快活王】更是跑得飞快。
……
后院。
“哈哈，发了发了！”
刚一进后院，【老油条】就搓着手，“妈的，这NPC就是个送财童子啊！这活儿多简单，砸就完事了！”
“就是！”【跑得快】也骂骂咧咧地拿起一把【符文刻锤】，“早知道这么轻松，老子昨天就该来了！白白便宜了【风语者】他们！”
周毅也是一脸的狐疑，他觉得巴洛克没这么好心，但看了看任务，确实没别的陷阱。
“吧。”周毅叹气道，“总比挖矿强。”
【快活王】则是一言不发，抓起锤子，当先就砸了下去。他要赶紧赚钱，好给“莉莉”充值。
“叮！”
【任务目标：成功铭刻 [基础力量符文] 0/1000。】（失败）
“嗯？”【快活王】愣了一下。
“我！还他妈会失败？！”【跑得快】也砸了一下，同样跳出了（失败）的提示。
【老油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什么意思？这不是砸一千次？”
“妈的！”周毅也试了一下，看着（失败）的提示，瞬间明白了，他破口大骂：“这老B登！坑人！”
“这不是‘砸一千次’！这是要‘成功’一千次！”
“我？！”【老油条】的脸瞬间绿了，“这B符文比那个净化符文难十倍！这他妈得砸多少下才能成功一次？！”
“叮！”“铛！”“哐！”
几个人不信邪地又砸了几下，无一例外，全是（失败）。
“妈的！”【跑得快】气得把锤子一扔，“这他妈成功率百分之一都不到！一千次成功……那他妈不得砸十万下？！”
“十万下……给十个银先令？”【老油条】的脸都黑了。
他猛地一跺脚，冲着地上啐了一口。
“呸！这活儿狗都不！”
只有陈默，一言不发。
他走到那块在墙角新立的、刻着【基础力量符文】的木板前。
这个符文，比【净化符文】复杂了至少十倍。 线条、交叉、节点……
他默默地记下了图案。
然后，他走回了【训练用符文石】前。
他拿起了那把【符文刻锤】。
“呼……”
他摆出了格斗架势。
“我，兄弟，你……你还真准备啊？”【老油条】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陈默没理他。
“叮——！”
清脆的、有力的、带着节奏的……第一锤。
【任务目标：成功铭刻 [基础力量符文] 1/1000。】
锻造台上符文亮起。
“……”
“……”
“……”
周毅、【老油条】、【跑得快】、【快活王】，四个人，全都僵住了。
“我……我？！”【老油条】失声道，“一……一次就成功了？！”
“妈的……运气吧？”【跑得快】不信邪。
陈默没有停。
他闭上眼，回忆着刚才那一下的发力、角度、和精神的集中。
“叮——！”
第二锤。
【任务目标：成功铭刻 [基础力量符文] 2/1000。】
“……”
周毅手里的锤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怪……怪物……”周毅喃喃自语。
其他三人也傻眼了。
“叮！” “叮！” “叮！”
陈默进入了状态。
【任务目标：成功铭刻 [基础力量符文] 5/1000。】
“妈的！这小子有挂！”【老油条】终于反应了过来，他压低声音，对【跑得快】说道，“这B任务绝对有BUG！我们也试试！”
“对！”
两人对视一眼，也学着陈默的样子，开始“认真”砸。
“叮！” “铛！” “哐当！”
【任务目标：成功铭刻 [基础力量符文] 0/1000。】（失败） 【任务目标：成功铭刻 [基础力量符文] 0/1000。】（失败）
“啊——！为什么？！”【跑得快】砸了十几下，一次都没成功，气得直跳脚。
【老油条】的脸色也很难看。
“妈的，我就不信了。”他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一个“聪明”的办法。
他不追求“成功”。
他开始“刷次数”。
他举起锤子，不再瞄准，而是对着石头“叮叮叮叮”地一通乱砸。
“叮叮叮叮……”
“你在什么？！”
巴洛克那雷鸣般的咆哮，猛地从前院传来。
“哐当！”
后院的门被踹开了。
矮人铁匠像一头愤怒的公牛，冲了进来，一把夺过【老油条】手里的锤子。
“你在……亵渎我的锻炉！”
“你这个废物！”
“大师！我……我不是……”【老油条】吓得脸色惨白。
“滚！”
巴洛克一锤子砸在他的脚边。
“哐！”
石屑纷飞！
“啊——！”
【老油条】和【跑得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妈的！疯子NPC！不了！” “这破B任务！狗都不！” “谁爱谁！”
两人骂骂咧咧地冲出了锻炉，消失在了街角。
“呸！”巴洛克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废物！一帮只知道‘投机取巧’的废物！”
他转过身，余怒未消。
“呼哧……呼哧……”周毅和【快活王】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得满脸通红。
“你们两个！”巴洛克瞪着他们，“也滚吗？！”
“不……不……大师，我们……”周毅赶紧摆手。
“那就滚回矿洞！别在这里碍眼！”巴洛克咆哮道。
“是！是！”
周毅和【快活王】如蒙大赦，也连滚带爬地跑了。
“呼……”
锻炉后院，终于安静了。
巴洛克口的怒火，缓缓平息。
他那双冒火的眼睛，看向了后院里，那个唯一还在挥锤的身影。
“叮！” “叮！”
陈默仿佛本没听到刚才的吵闹。
【任务目标：成功铭刻 [基础力量符文] 45/1000。】
巴洛克那张黑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没有出声。
他就那么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他的徒弟，用他教的方式，用最笨、最扎实的办法，在砸那块石头。
“哼……这才像点样子。”矮人铁匠低声嘟囔了一句。
陈默当然知道巴洛克在看他。
他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重新举起了那把【符文刻锤】。
“呼……”
他调整好了呼吸。
“叮——！”
一声声清脆的、有力的敲击声，在后院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