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清脆的、有力的、带着奇异节奏的敲击声，在后院里回荡。
这已经是陈默开始“不可能试炼”的第二天。
巴洛克坐在前院，没有开工。
他就那么靠在铁砧上，闭着眼睛，手里拎着一桶麦酒，“咕咚”灌一口，然后侧耳倾听。
“叮！” （停顿一秒） “叮！”
巴洛克的眉头舒展开来。
“妈的……这小子……”他低声嘟囔着，“真是个怪物。”
从昨天他扔出酪和麦酒开始，这个叫【今天睡到自然醒】的人类小子，就再也没有停下过。
他那只废掉的右手，被他用布条草草包扎，吊在脖子上。
他就靠着那只左手。
饿了，就抓起巴洛克扔在地上的黑面包，狠狠咬一口，就着水袋里的凉水咽下去。 渴了，就灌一口矮人麦酒。 累了？ 他好像不知道什么叫累。
【饥饿度：15/100】
“咕噜……咕噜……”
陈默的肚子又在抗议。
“嗬……嗬……”他喘着粗气，汗水像小溪一样从他额头淌下，滴落在滚烫的手臂上。
“妈的……又饿了。”
他停下动作，刚准备去摸巴洛克扔在角落的面包。
“哐当！”
一块硬酪精准地砸在他脚边。
“别他妈停！”
巴洛克不知何时又站到了门框的阴影里，发出雷鸣般的咆哮。
“吃！吃完了继续！”
“……”
陈默看了一眼地上的酪，又看了一眼那个暴躁的矮人。
他咧嘴一笑。
“呵……”
他抓起酪，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咔嚓！咔嚓！”
【叮！你食用了 [硬质酪]！】
【饥饿度恢复至 45/100。】
热流涌入胃袋。
他感觉自己的力量又回来了。
“叮！”
左手的敲击，再次开始。
巴洛克满意地“哼”了一声，缩回了阴影里。
他没注意到。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两个身影，鬼鬼祟祟地从锻炉大门探出了脑袋。
是【风语者】和【黑炭】。
“我……我？”【风语者】揉了揉眼睛，一脸见了鬼的表情，“黑……黑炭，我没看错吧？”
“妈的……”【黑炭】也是一脸呆滞，“这傻子……他妈的还在砸？！”
他们昨天在【红龙酒馆】喝了个烂醉，本以为今天回来，要么看到这傻子饿死在后院，要么早就哭着删号了。
结果……
“叮！” “叮！” “叮！”
那富有节奏的敲击声，像一记记耳光，抽在他们脸上。
“走……走！去看看！”
两人蹑手蹑脚地摸到后院门口，从巴洛克刚才待过的门缝里，朝里偷看。
“嘶——”
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个新人，【今天睡到自然醒】，正着上身。 他的右手用破布吊在前。 他的左手，那只非惯用手，正握着那把沉重的【符文刻锤】！
“呼……叮！” “呼……叮！”
他的动作，比昨天他们看到的……更快！更稳！
“妈的……他……他用左手？！”【风语者】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这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黑炭】只感觉头皮发麻。
【风语者】的目光，下意识地越过陈默，死死地盯住了那块原矿石。
他看到了什么？
那块黑漆漆的、被他们视为垃圾的石头上……
竟然……竟然已经有大半的区域，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微弱的白色符文刻痕！
那些刻痕，正在缓慢地……吞噬着石头表面的黑色杂质！
“我……我……”【风语者】的声音都在发抖，“黑炭……你看那石头！它……它快亮了！”
“什么？！”
【黑炭】也赶紧看去，一看之下，整个人也傻了。
“八……八百多道刻痕？！”【黑炭】虽然数不清，但那夸张的数量让他尖叫出声，“他妈的……他用左手，砸了八百多次？！他是个变态！”
“什么人？！”
“谁他妈在那儿鬼叫？！”
巴洛克那张黑脸猛地从前院探了出来。
“呃……大……大师……”【风语者】吓得一哆嗦。
“又是你们两个废物！”巴洛克勃然大怒，“还敢回来？！”
“不……不是，大师，我们……”
“滚！”巴洛克抓起一块生铁，狠狠砸了过去。
“哐当！”
生铁砸在两人脚边。
“哎哟！”
两人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锻炉。
“妈的！妈的！见鬼了！” “他妈的是个变态！”
两人头也不回地跑了，再也不敢靠近这个“疯子”待的锻炉。
……
后院。
陈默压没理会外面的吵闹。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锤子，和石头。
【任务目标：成功铭刻 [净化符文] 990/1000。】
“嗬……嗬……”
他的左手也开始颤抖了。 肌肉，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饥饿度：10/100】 【HP：95/110】
他又开始掉血了。
“妈的……没吃的了。”
巴洛克扔给他的食物，已经被他吃光了。
“还差十下……”
陈默咬着牙，血丝顺着牙缝渗了出来。
“老子……不能死在这里！”
“991！”
“叮！”
“992！”
“叮！”
“993！”
“叮！”
他每砸一下，都感觉像是抡起了一座山。
“998！”
“叮！”
他的眼前一片漆黑，全靠着那股本能，那股在拳台上被锤炼了三年的意志力，在支撑着他。
“999！”
“叮！”
“还……还差一下……”
陈默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 他那只吊着的右手，因为用力，崩裂了伤口，鲜血直流。 他那只握锤的左手，虎口也早已撕裂。
“嗬啊——！”
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沙哑的嘶吼。
他将整个人，当成了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向了原矿！
“最后一锤！”
“叮——！”
一声前所未有的清脆嗡鸣，响彻了整个后院！
“……”
世界，安静了。
“哐当。”
【符文刻锤】从他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扑通。”
陈默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整个人跪倒在了地上。
“呼哧……呼哧……”
他像一条濒死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结束……了吗？”
他费力地抬起头。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响了起来。
陈默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那块黑漆漆的、丑陋的【被污染的符文原矿】……
亮了！
“……”
一道道微弱的、纯白色的光芒，顺着他这两天砸出的、那上千道粗糙的刻痕，开始蔓延！
“嗤……嗤……”
黑色的杂质，在光芒中化作了黑烟，升腾起来。
那块石头，那块被【风语者】和【黑炭】视为“垃圾”的石头……
它在发光！
【叮！】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此刻听起来，宛如天籁。
【任务完成：不可能的试炼 (1000/1000)】
【[被污染的符文原矿] 已被净化！】
“呵……呵呵……”
陈默看着那块发光的石头，咧开嘴，笑了。
血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他却笑得像个傻子。
“哈哈……哈哈哈哈……”
他成功了。
“哐当——！”
一声巨响，后院的木门被一股巨力粗暴地撞开了。
巴洛克像一头暴怒的公牛，冲了进来。
他没有看陈默，他那双铜铃大眼，死死地盯着那块正在发光的原矿！
“嗡……嗡……”
光芒越来越盛。
“……亮了。”
“它……它他妈的真的亮了！”
巴洛克的声音在颤抖。
他大步流星地冲到原矿前，伸出他那蒲扇般的大手，颤抖着，抚摸着那些发光的符文。
“……成功了。”
“一个人类……”
“一个‘零工’……”
“居然真的……用双手……把它净化了……”
巴洛克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住了跪在地上的陈默。
陈默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勉强撑起身体：“大……大师？”
“你！”巴洛克指着他，“你用了多久？！”
“我……我不知道……”
“一天！零六个小时！”巴洛克替他回答了，声音里带着一股莫名的亢奋和……愤怒？
“我以为……我以为你至少要三天！”
“……”陈默懵了，“啊？”
“哈哈哈哈……”
巴洛克突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直掉。
“哈哈哈哈！好！好！好！”
他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
“但比我预想的最短时间，还是慢了三个小时！”
“……”陈默更懵了。
“哈哈哈哈……好小子！”巴洛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走上前，一脚把【风语者】他们留下的破烂工具踢飞。
“滚！都他妈滚！”
“从今天起，你们两个废物，被解雇了！”他冲着空无一人的前院吼道，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看向陈默。
他的笑声停了。
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上，露出了一种陈默从未见过的，极其严肃的表情。
“小子。”
巴洛克沉声道。
“你合格了。”
他走到陈默面前，蹲了下来。他那双在火光中跳跃的眼睛，直视着陈默的灵魂。
“他们，”巴洛克指了指大门的方向，“【风语者】，【黑炭】，还有以前那些所有的‘零工’……”
“他们，是来找份‘零工’的。”
“他们只知道投机取巧，只想混子，只想从我这里骗走几个铜板。”
巴洛克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而你……”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烫伤的、蒲扇般的大手。
“你，是在学一门‘手艺’。”
【叮！】
【导师 巴洛克 已认可你的意志与毅力！】
【你是否愿意成为 巴洛克 的 [唯一真传弟子]？】
“……”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
唯一……真传弟子？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那只还在发抖的左手，握住了巴洛克的大手。
“我愿意！”
“很好！”
巴洛克咧嘴一笑，露出了满口黄牙。
【叮！】
【你已成为 巴洛克 的 [唯一真传弟子]！】
【你获得了职业：【符文铁匠】 ！】
【你获得了核心技能：[《矮人符文铭刻术》 ] (入门级)！】
【叮！】
【作为首个开启 [隐藏生活职业] 的玩家，你的属性获得了提升！】
【力量 +1！】
【体质 +1！】
“嗡——”
连续的系统提示，让陈默的大脑一片空白。
一股庞大而温暖的热流，猛地从他心脏涌出，瞬间冲刷了他全身！
【HP：110/120】
【HP：120/120】
【饥饿度：100/100】
【“过度疲劳”状态已解除！】
【“极度饥饿”状态已解除！】
“啊……”
陈默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来。
他那双被鲜血和汗水糊住的眼睛，重新变得清澈。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自己的骨骼，都在这股热流中，发出了欢快的“咔咔”声！
他“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玩家ID：今天睡到自然醒】
【种族：人类】
【等级：2（15/200）】
【职业：【符文铁匠】（入门级）】
【生命值：120/120】
【饥饿度：100/100】
【核心属性：】
【力量：9】（8 + 1）
【敏捷：8】
【体质：11】（9 + 1 + 1）
【精神：8】
【自由属性点：0】
“……好强。”
陈默握了握拳头。
他感觉自己现在，能一拳打死一头哥布林！
“师傅……”他激动地看向巴洛克。
“别叫我师傅。”巴洛克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叫我巴洛克，或者……导师。”
“是……导师！”
“嗯。”巴洛克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现在是我的学徒了。真正的学徒。”
他走到那块已经不再发光，但变得纯净了许多的原矿旁，拍了拍。
“不过，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
陈默一愣。
“这，”巴洛克的声音变得低沉，“只是开始。”
他转过身，那双铜铃大眼在火光下，燃烧着一种陈默看不懂的火焰。
“忘了那些【破旧的矿镐】。”
“忘了那些【垃圾】。”
“从今天起，我教你造真正的武器。”
巴洛克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仇恨？
“——能死那些‘梦魇生物’(Nightmare Creatures)的武器。”
“梦魇生物？”陈默的心猛地一跳。
巴洛克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露出了一个狰狞的、带着缺口的笑容。
“欢迎来到锻炉，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