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秦雅踩着高跟鞋走在前面，领着陈默慢慢穿过合金走廊。
“你的专属公寓、生物恢复舱和神经接口都已配置完毕。”
秦雅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像是在念产品说明书。
“你的直接上司，秦队长，在那边等你。”
她指向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刷——”
门向侧面滑开，露出一个更小的、像审讯室的房间。
房间里站着一个男人。
他身高接近两米，穿着基金会的黑色作战服，背部的肌肉把衣服绷得紧紧的。
陈默一进去，就感觉到一股压力。这是他在拳台上，面对那些重量级选手时才有的感觉。
男人转过身。
那是一张布满伤疤的脸，微眯的眼神冰冷如刀。
“你就是陈默？”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厚重。
“是……是的。我刚签了合约。”陈默在他面前，感觉自己像一个小学生。
“你可以叫我秦队长。”
男人走上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陈默。
“秦雅应该都和你说清楚了。”
“……是，【血液契约】，我明白。”
“呵”，秦队长冷哼一声，“不，你并不明白。”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合金墙壁上。
“哐！”
一声巨响，陈默的耳膜嗡嗡作响。那面合金墙壁，竟然被砸出了一个浅浅的拳印。
陈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嘶——”他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是人类能打出的力量？！骗人的吧？！
“看到了吗？”
秦队长缓缓收回拳头，面不改色道。
“除了“血液契约”，《神陨之地》能给你的，还有力量、速度、体质……你在里面变强，现实里，也会同步变强。”
他指了指那个拳印：“我，是‘大师级战士’。”
然后，他指了指陈默：“你，只是一个刚来的菜鸟。”
陈默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不管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秦队长沉声道。
“进了这里，你就只有两个任务。”
“第一，是活下去。”
“第二，是完成基金会发布的任务。”
“我听说你之前是个格斗陪练？”秦队长突然问。
“……是。”
“呵……很好。”
秦队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陪练，最懂得如何挨打。懂挨打，就容易活下去。而那些以为自己只是来玩游戏的‘天才’，往往都会死得很快。”
秦队长走到陈默面前，右手拍了拍陈默的脸，力气大得像是在扇巴掌。
“啪、啪。”
“记住，这不是游戏，这是我们的‘方舟’。”
“在游戏里，别他妈的耍你的个人英雄主义，也别想着钻空子。在那里，你唯一的价值，就是完成任务，然后活到下一个任务。”
“听，懂了吗？！”
他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喝！”
陈默被吼得一激灵，本能地站直了身体。
“懂，懂了！”
“很好。”
秦队长微微一笑，刹的收回气势。
“去那边。”
他指向房间角落里一个像是牙科诊所的躺椅。
“躺上去，戴上神经接口。你的引路人会在‘落锤镇’等你。”
陈默不敢多问，快步走过去，躺了上去。
一个冰冷的金属头环自动降下，扣住了他的后脑。
“最后一句。”
秦队长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欢迎来到，新人。”
“嗡——”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响起。
陈默眼前的景象刹那破碎，化作无数的数据流。
他感觉自己正在穿过一条五光十色的隧道，身体像是被拉成了面条，又像是被压成了薄饼。
这种感觉持续了大概十秒钟。
“呼——”
一股带着松香味和煤烟味的冷风，猛地灌进了他的鼻子。
“咳……咳咳……”
陈默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猛地睁开眼，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懵了。
没有合金墙壁，没有秦队长。
眼前，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
地面是压实的泥土，混着石子。
天是灰蒙蒙的，远处的天边似乎挂着，两轮……月亮？
他爬了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座被巨大、粗糙的木制栅栏围起来的镇子。
栅栏上站着几个穿着皮甲、背着长弓的卫兵。
镇子里的建筑，都是他没见过的风格。下面是石头地基，上面是半木结构的房子，屋顶盖着茅草。
“咕咚。”
陈默咽了口唾沫。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身上粗糙的亚麻布衣服。
“这……这就是《神陨之地》？”
这也太真实了！
空气的湿度，风的触感，远处传来的“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甚至还有一股……牲畜的粪便味。
这他妈哪里像个游戏？！说这里是异世界也不为过！
【叮！】
【欢迎玩家登录《神陨之地》】
【【血液契约】已激活】
【检测到玩家身份：【方舟基金会】合约者】
【初始城镇：落锤镇】
【任务引导：请自行寻找引路人】
一个淡蓝色的光屏，突兀地出现在他眼前。
陈默松了口气。
“呼……还好，还好。有UI，是游戏。”
他试探着调出自己的属性面板。
【玩家ID：今天睡到自然醒】
【种族：人类】
【等级：1（0/100）】
【职业：无】
【生命值：100/100】
【饥饿度：80/100】
【核心属性：】
【力量：8】（基于现实身体数据同步）
【敏捷：8】（基于现实身体数据同步）
【体质：9】（基于现实身体数据同步）
【精神：8】
“呵……”陈默看到那个ID，忍不住苦笑一声。
【今天睡到自然醒】。
这是他当陪练时，最大的奢望。
签合约的时候，秦雅让他随便填一个，他就把这个填上去了。
“简直是讽刺。”他嘟囔了一句。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三项属性上。
“基于现实身体数据同步……”
陈默握了握拳头。他的体质应该比常人高一点，这大概也是他能扛住那些个会员殴打的原因。
“秦队长说，游戏变强，现实也会变强……也就是说，我只要把这些点数提上去……”
陈默的心脏开始加速。
他关掉面板，开始打量这个“落锤镇”。
镇子不大，但很热闹。
穿着各式各样亚麻布衣服的NPC……不，是“居民”，在街上走动。
有的背着矿镐，满脸煤灰。
有的扛着木头，喊着号子。
还有的提着刚猎的、类似兔子的生物，往镇子中心的酒馆走去。
“？？”
陈默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这么真实的吗？
他甚至能闻到刚从他身边走过的猎人身上传来的血腥味。
“你好。”
陈默拦住一个路过的居民，“请问，引路人在哪里？”
那个居民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镇子的大门口。
“新来的？找引路人？去那边登记，卫兵队长格雷戈尔在那，登记完了，你的引路人自然会来找你。”
“多谢多谢。”
陈默道了谢，快步走向镇门口。
镇门口，一个穿着锁子甲、背着巨弓的男人正靠在栅栏上，冷冷地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他就是格雷戈尔？
陈默刚想上去搭话，一个穿着同样亚麻布衣服的男人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嘿！兄弟！你是新来的？ID【今天睡到自然醒】？”
陈默被吓了一跳，本能地一个侧身，就要使出格斗术。
“哎哟！”
那个男人被他一甩，差点摔倒。
“兄弟！自己人！自己人！”男人赶紧喊道，“我是周毅！基金会的！你的引路人！”
陈默这才松开手，警惕地看着他。
周毅揉着胳膊，龇牙咧嘴道。
“嘶——兄弟，你劲儿可真大。难怪秦队长说你是个练家子。”
周毅看起来三十来岁，神色晦暗，眼窝深陷，黑眼圈厚厚的，像是几天没睡觉。
他看了一眼陈默，又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你跟我来，我们时间不多。”
他拉着陈默，快步拐进了旁边一条小巷子。
“你是引路人？”陈默问。
“对。妈的，这个月的指标又提了，这帮狗策划。”
周毅低声咒骂着，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两样东西，塞到陈默手里。
“哐当！”
是一把破旧的、卷了刃的矿镐和一块黑得像碳一样的面包。
【物品：破旧的矿镐】
【品质：垃圾】
【攻击：1-1】
【备注：也许它还能再挖十次？】
【物品：黑面包】
【品质：粗劣】
【效果：恢复10点饥饿度】
【备注：吃的时候最好配水，否则会噎死】
陈默拿着这两样东西，愣住了。
“这……这就是新手装备？”
“新手装备？呵呵……”
周毅笑两声。
“这是基金会提供的基础工具，目前阶段倒是勉强够用。如果你想要好的，你可以去那里买，不过，本买不起就是了。”
周毅说完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杂货铺的牌子。
【锋利的矿镐：50 银先令】
【一块白面包：10 铜便士】
陈默看了看自己的背包。
【货币：0】
“妈的，一个子儿也没有。”陈默暗骂一句。
“镇子里的补给又贵又烂。”
周毅不耐烦道。
“别看了，我们基金会有自己的后勤渠道，但那是给‘精英级’大佬准备的。我们这种新人，就配用这个。”
他晃了晃自己手里那把同样破旧的矿镐。
“走，赶紧跟我走。”周毅拉着陈默就往镇子外面走。
“去哪？”
“矿洞！妈的，还能去哪？”
周毅回头瞪了陈默一眼。
“时间就是金克朗！我们必须在天黑前，挖到足够份额的‘符文矿石’，不然今天的任务就失败了！”
“金克朗？”陈默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这里的货币！1金克朗等于100银先令，1银先令等于100铜便士。”周毅语速飞快，“别再问了！路上说！”
陈默被他拽着，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了落锤镇。
他看到了一座冒着黑烟的锻炉，一个身高只到他口、但异常粗壮的“矮人”，正赤膊着上身，用一把巨大的铁锤砸着什么。
“哇……”陈默又被震撼了。
“别哇了！”周毅骂道，“那是巴洛克，镇上的铁匠，一个脾气臭得要死的NPC。离他远点，他看不起我们这些‘零工’。”
他们很快来到了镇子的另一头，一个巨大、黑暗的矿洞口前。
矿洞口像一张怪物的嘴，黑漆漆的，往外冒着一股湿的腐烂气味。
几个同样打扮的“矿工”正垂头丧气地从里面走出来。
“周哥，又来新人了？”
一个矿工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
“嗯。”周毅点了点头，脸色更难看了。
“周哥……里面的哥布林好像又多了。”
那个矿工小声提醒了一句。
“B区3号坑道塌了，压死我们两个兄弟。我们没敢往深处走。”
“什么？！”周毅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压死了？！”
“嗯……”
“妈的！”周毅一脚踹在旁边的矿车上，“哐！”
陈默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压死了……
那【血液契约】......
那两个兄弟，现实里，也死了？
“咕咚。”陈默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周毅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后狠狠一跺脚。
“妈的，不管了！份额必须完成！完不成，我们这个月都要喝西北风！”
他回头，死死盯住陈默。
“【今天睡到自然醒】，是吧？”
“……”陈默点了点头。
“记住。”周毅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和警告。
“等下进了矿洞，跟紧我，千万别他妈掉队。”
他指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一字一顿道：
“在这里，掉队，就等于死亡。”